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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两个钟头(第1/2页)
初十夜班的前半夜，交完班的急诊大厅里人不算少，林野口袋里揣着老总值班手机巡到黄区。
里侧诊察床的隔帘半拉开着，马昊正坐在电脑前写单子，唐雯站在平车床尾。
平车上半躺着一个八十二岁的老太太，身上盖着条薄毛毯；旁边的儿媳手里拎着一个装饭盒的保温袋，正跟马昊念叨：
“她就是膝盖疼，今天下午在家里卫生间门口滑了一下，一屁股坐地上起不来。”
“我们把她扶到床上，以为是扭着膝盖筋了，贴了膏药也不见好，越到晚上越疼，一动都不敢动，这才送医院来的。”
工作站屏幕上开着刚拍出来的左膝关节正侧位片：膝关节有些老年性退变，骨头没有骨折线。
片子从头到尾看完了，马昊转过身对床边的儿媳交底：
“膝盖片看过了，没骨折，就是老年人关节退变，滑那一下扭着了。我给您开点止痛药和膏药，回家歇着，三五天就好。”
儿媳听完松了一口气，把保温袋往手腕上一挎，转身去拿床尾的布包准备去缴费。
床尾的唐雯正帮老太太掖毛毯角，低头看着露在毯子外头的两只棉布鞋，忍不住开了口：
“马老师，她的左脚尖是朝外歪的，右边的朝上。”
隔帘外，林野停住脚步，没有迈步进去，右手搭在白大褂兜里的老总值班手机上。
马昊正要点开药方，听了这话，手停在鼠标上，回头看了隔帘外的林野一眼：
“林野，你来看一下？”
林野站在帘子边：
“你们俩先定，我在这儿站着，要什么叫我。”
诊桌前的椅子往后一推，马昊站起身，绕过桌角走到平车床尾蹲了下来。
双手握住老太太的两只脚踝，马昊轻轻把两条腿往中间并拢对比。
老太太的左腿整条往外旋着，左脚外侧几乎贴到了床面上；两边的内踝合在一起一比，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了一点。
左腿的棉裤管往上挽了一截，马昊一只手稳稳托住老太太的左脚后跟，另一只手握成空拳，在足跟底下轻轻叩击了一下。
平车上的老太太当即缩了一下身子，眉头紧皱：
“哎哟，不是膝盖，是这儿，里面……”
枯瘦的左手抬起来，老太太的手指按在自己左侧大腿根的腹股沟处。
马昊直起半身，看着老太太按着的位置：
“老太太，您说疼在哪儿？”
“就是大腿根这边，骨头缝里，躺着不动也疼，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儿媳拎着布包走回床边，看着婆婆按着的大腿根：
“妈，您下午在家里怎么一直光喊膝盖疼，没说大腿根也疼啊？”
“下午那会儿整条腿都麻木木的，就觉得膝盖那块儿最酸最胀……”老太太闭着眼直哼哼。
马昊站起身，走回电脑前把刚敲了一半的止痛药处方删掉，转头对唐雯交代：
“改拍骨盆正位和左髋，推平车去，路上别碰着她左腿。”
赵护士端着刚核对完的输液盘路过隔帘外，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
“放射科这会儿没人排队，我跟窗口打声招呼，你们直接推过去。”
唐雯道了声谢，和儿媳一起推着平车去了放射科。
平车推回黄区的时候，新拍的片子已经排在屏幕上了。
骨盆正位和左髋片并排摆着：左侧股骨颈有一条清晰的断线，骨折两端已经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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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前，马昊盯了片子好几秒，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转过头，面对着站在床边的儿媳，脸上有些窘，还是把话正面说了出来：
“刚才是我只盯着膝盖看了。现在髋部的片子出来了，您婆婆的髋骨断了，膝盖疼是髋这边带下来的。”
儿媳愣在床边，手还抓着布包带子：
“可是……她从下午滑倒到现在，嘴里一直喊的是膝盖啊。”
马昊点了点屏幕上那条断线：
“老人家这个位置的骨折，神经连着底下，常常疼在膝盖上，光拍膝盖的片子是看不出来的。”
马昊拿起桌边的座机，直接拨通了骨科二线值班医生的电话：
“骨科二线吗？急诊黄区一个八十二岁女性，滑倒后左髋痛，左下肢外旋短缩，髋部X线左侧股骨颈骨折，位置有错开。”
“目前血压心率平稳，既往有高血压，我们已经禁食了，麻烦您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骨科二线医生话说得很快：
“我在病房，二十分钟下来。先别让她吃东西，牵引的东西我带着。”
马昊放下听筒，转过身，看向还站在隔帘外的林野。
林野冲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隔帘再拉开一点，林野迈步走进来，看了一眼平车上的老太太，对旁边有些慌神的儿媳说了一句家常话：
“老人家这个年纪，髋骨断了要尽快做手术，越早起床越好，免得一直躺着生出别的毛病。骨科医生马上来，您跟着他听就行。”
儿媳看着平车上的婆婆：
“这么大岁数，要开刀吗？”
林野帮老太太把滑开的毛毯拉好：
“开不开、怎么开，骨科医生下来评估完会定。”
骨科二线医生提着一套牵引用具走进黄区，在电脑前看过片子，又到床边查了老太太的左下肢。
骨科二线医生跟儿媳讲明情况，决定马上收进骨科病房，术前先请内科会诊评估高龄和高血压的手术风险。
马昊写好的急诊病历已经打印出来，骨科二线医生拿起翻了一遍，护工推着平车，两人一起往住院部去了。
送走这一床，前半夜的黄区稍微安静下来，走廊里只剩护士换液体的推车声。
办公桌前，马昊打开刚才那份急诊病历的归档界面，对照着接诊单上的时刻，一栏一栏往里补写记录。
写到病历最底下，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又往下多加了几行：谁到场、谁定的、什么时候联系的骨科、什么时候到。
林野巡完观察室路过办公桌旁，脚步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那几行字。
键盘上的最后一个句号敲完，马昊保存好病历，斜了林野一眼：
“看什么看，我在补你说的那几样。”
林野站在桌边：
“我没说话。”
“你没说话，可你那表情我看得出来。”
马昊把手从鼠标上挪开，往椅背上一靠，侧过脸看向林野：
“我翻了。第三例，上级是两个钟头以后才到的，我当时写的是及时。”
林野看着他：
“那就写两个钟头。”
马昊眉头皱了一下：
“医务科要是问，为什么两个钟头？”
林野把手揣在白大褂兜里：
“那你就把当时为什么没早叫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