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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9章 逐渐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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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客厅亮着灯。
    冯菲比他早一步到,正站在玄关换鞋。
    妆容精致,一身他叫不出名字的新衣服,整个人容光焕发。
    “回来啦?”她笑着抬头,眼睛很亮,“今天华森的续约框架,老板直接交给我主导了。一旦谈成,就是八位数的合同,我能拿一个点提成!”
    卓耘轻“嗯”一声,笑了笑:“老婆真厉害。”
    他把包放下,换了鞋,往客厅走。
    冯菲察觉他情绪不对,跟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卓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冯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老公,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卓耘睁开眼。
    冯菲拿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
    “我怀孕了。”
    卓耘僵住,下一秒,眼中爆发出狂喜。
    “已经七周了。”冯菲声音放得很软,“本来想等你职称评定结果正式下来再说的,喜上加喜更好,可看你现在这个状态……我很担心,怕你一蹶不振,所以还是先告诉你吧。”
    “老公,”冯菲捧起他的脸,直视他双眼,一字一顿:“你要当爸爸了,知道吗?”
    “我……这是真的吗?我、我太高兴了!我要当爸爸了——”卓耘眼里的光重新燃起,又亮又烫。
    “傻瓜,当然是真的,这种事能开玩笑吗?”
    “太好了!我要告诉爸妈——”卓耘转身去找手机。
    拿到电话的瞬间,突然听见冯菲一声轻叹。
    “怎么了?”他问,“你……不开心吗?”
    冯菲:“我当然开心,不过更多的还是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怀上了,还以为要等个一两年,只是……”
    卓耘:“只是什么?”
    “小家伙来得太着急,我刚升职就怀孕,只怕……同事和老板有想法。”冯菲皱眉,眼中浮现愁绪,“我还没告诉hr和上级经理……”
    卓耘没说话,显然在认真思考冯菲目前的状况和处境。
    必须承认,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连升两级,又因着钱鹏飞的关系,多少有走后门的嫌疑。
    这个时候爆出怀孕……
    很不妙。
    “幸好……”冯菲突然话锋一转,脸上多云变晴,“我在老板眼里,应该还有价值!”
    “什么?”
    冯菲:“跟华森集团的续约合作呀。刚不是说了,华森的续约框架直接交给我主导了。只要华森这层关系还在,那就还有需要我的地方,就算怀孕了,应该也不会过多刁难,否则就是放弃华森这个大客户,老板和高层们应该没那么傻,对吧?”
    卓耘怔愣一瞬,讷讷点头:“……嗯。”
    “可是老公……”冯菲顿了顿,垂下眼睑,“这样一来,我们就跟华森或者说钱鹏飞,绑死了,你……能接受吗?”
    卓耘后背一僵。
    “不能”两个字徘徊在嘴边,却久久没能说出口。
    他能不能接受还重要吗?
    钱鹏飞来势汹汹,雨眠姐对他俨然失去了基本的信任,他在无界实验室位置尴尬。
    这样一想,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其实,钱鹏飞跟我提过很多次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去他那边,年薪百万起步,股权加分红,独立实验室,团队由你全权主导,科研经费不设上限。你过去,不是给谁打工,是人家捧着你、求着你去做你想做的研究。”
    “我们马上要有孩子了。”冯菲握住他的手,“养孩子要花钱,我的工作也不能丢……老公,我觉得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钱鹏飞的提议。”
    “与其待在一个已经怀疑你、处处防备你的实验室,还不如另起炉灶……我知道你爱科研,爱学术,只是换个地方而已,但你可以拥有更多话语权和自主权,我觉得……不亏。”
    屋里很静。
    卓耘看着她,看着她依旧平坦纤细的腹部,脑海里走马灯一样闪过被收回的权限、被移除的日程、被排除在外的例会,以及学院办公室里那些幸灾乐祸的议论,还有钱鹏飞电话里那句——
    无论别人把你放在哪,你的能力,有人识货。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冯菲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以为又要听到那句熟悉的“口子不能开”或者“绝对不行”。
    但这次,出乎意料地,她听见男人用沙哑的声音:
    “让我再想想……”
    当晚,卓耘失眠了。
    冯菲背对他,呼吸平缓。
    第二天,他把所有的犹豫都塞进了高压培养舱的运转声里。
    新课题推进比预想中顺利。
    钱鹏飞送来的密封组件规格分毫不差,钛合金罐体一次性试压成功,第一批深海沉积物样品,已经在六十兆帕的环境里开始驯化。
    等数据的间隙,他泡在外文文献库里。
    这个方向太冷,相关论文屈指可数,最新的一篇综述,还是三年前的。
    他顺着参考文献往根上刨,刨到后半夜,在一个预印本平台的角落里,翻出一篇几乎无人问津的文章。
    作者是个没听过名字的北欧小团队,上传八个月,下载量两位数,引用为零。
    文章做的是海沟极端环境下,嗜压菌胞内聚酯的异常结晶行为。
    数据很粗糙,样本量也小。
    可其中有一组曲线,卓耘盯着看了很久——那种在超高压下反常的成核规律,和他手里第一批样品的初步表征,隐隐对上了。
    他瞬间坐直。
    文章末尾留了通讯邮箱,附了一句话,大意是:他们的实验条件有限,非常希望能和拥有高压培养平台的同行交流。
    卓耘把论文下载下来,又给那个邮箱发了一封邮件。
    发完,他顺手把论文打印了一份,夹进自己的资料夹。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郑重。
    或许只是一个研究者,在一片荒原上,忽然看见了另一串脚印。
    一周后,院里通知他,明年春季大洋共享航次的沉积物配额批下来了。
    两个站位,位置都不错。
    卓耘很意外。
    这种航次,多少成熟团队排队都排不上,他一个刚立项的冷门课题,递交申请时根本没抱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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