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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看着那张截图，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轻轻摇头。
拿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问：“你那一千二百万，是现金还是资产？”
李成义一愣：“什么意思？”
陆言说：“如果是资产，那你这张图没什么意义。”
“如果是现金……”
把手机转过去，屏幕上是一张银行流水，最近一笔进账后面跟着一大串零。
李成义眯着眼去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数到一半，脸色就变了。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声音发颤。
“我哪来的钱，不用跟你汇报。”
陆言把手机收起来，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极无聊的事，“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有钱是你的事。”
“别拿这些砸别人，尤其是砸她。”
“她不是用钱能砸得动的人。”
说“砸她”时，低头看了一眼沈欣怡。
沈欣怡鼻子一酸，像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
伸手，悄悄勾住陆言的手指。
李成义像只被戳破的气球，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怒。
还想说什么，三楼窗户忽然哗地推开。
李母探出身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喊：“成义！”
“你给老娘上来！”
“说什么家里钱都归她管？”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这个家还没轮到你说话呢！”
李成义仰头，满脸涨红：“妈！我就要欣怡！”
李母气得差点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你还要她？”
“人家都不要你！”
“你跟你那没出息的爹一样，见了漂亮女人就迈不动腿！”
“给老娘滚上来！”
“再不上来，信不信我把你卡全停了！”
楼下一群孩子笑得更欢了。
燕妮默默后退几步，装出一副“我只是路过”的样子。
沈欣怡拉着陆言，小声说：“我们走吧。”
陆言点头。
带着沈欣怡往巷子外走。
李成义在后面追了两步，又停住。
望着两人的背影，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
忽然想，要是自己也能长成陆言那样，沈欣怡会不会也这样跟着他走？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就被他妈从楼上传来的叫骂声盖过去了。
陆言和沈欣怡走到巷口。
燕妮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小跑着绕过他们，红着脸朝陆言摆摆手：“那个……陆言，我先走了。”
“今天真不好意思。”
说完也不等回应，踩着高跟短靴“哒哒哒”地跑远了。
沈欣怡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又招一个。”
陆言偏头看她：“这不是你的追求者引来的吗？”
沈欣怡瞪他一眼，又忍不住笑起来。
陆言说：“走吧，送你去吃点热乎的。”
“家里那锅粥，是待不下去了。”
沈欣怡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老楼。
三楼的窗户还开着，李母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跨过了一道什么坎。
仰起头，看向陆言的侧脸。
阳光正好从云层后漏出来一点，照在他额角上，像一小块明亮的金子。
忽然说：“陆言，我饿了。”
“想吃什么？”
陆言问。
“馄饨。”
沈欣怡说，“要加辣。”
陆言笑了一声：“大姨妈来了还加辣？”
沈欣怡吐了吐舌头：“今天开心，不管了。”
陆言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巷子时，后视镜里还能看见李成义站在老槐树下，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沈欣怡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看向陆言。
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可喉咙里满满的，像被一颗糖堵住了。
“陆言。”
她叫。
“嗯。”
“你以后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
想了想，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狠话。
“就怎么样？”
陆言问。
沈欣怡憋了半天，才小声说：“我就把你头发剪了。”
陆言笑了，声音低低的，像从胸腔里传出来的：“行，那你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
沈欣怡别过脸看窗外。
街边的树和人都往后退去，像被什么推着，又像在给什么让路。
偷偷笑了。
那笑容藏在围巾后面，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陆言这两天没离开清市。
沈欣怡不想在家待，说想去外婆家。
她大姨闹了那么一出，李成义母子又隔三差五来门口转悠，连窗户都不敢开。
沈母苏静云心疼女儿，也怕那些人再上门纠缠，便说：“去你外婆家住几天，清静清静，等这事凉了再回来。”
于是陆言就开车送她去。
外婆家在清市下面的白溪镇，从市区开过去，要走四十多分钟县道。
冬天的田野荒茫茫一片，远处几座灰蓝色的山像蹲在天边的兽。
车开过一条窄窄的水泥路，两边是落了叶的杨树，再往里走，就能看见一个不大的村子。
村口有棵极粗的老樟树，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再过去，就是沈欣怡外婆家了。
外婆家是个老式农家院，青砖灰瓦，门头不高，门边上贴着已经褪色的春联。
院墙不高，墙头爬着几根干枯的丝瓜藤。
陆言把车停在院门口的空地上，旁边还停着一辆旧三轮。
沈欣怡先下车，像只归巢的燕子，小跑着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
“外婆！我回来啦！”
院子里先是一阵鸡叫，然后一个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的老太太从堂屋里迎出来。
她围着条深蓝围裙，手还在围裙上擦，脸上笑成了一朵秋天的菊：“欣怡！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吃饭没有，冷不冷啊。”
沈欣怡扑过去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上撒娇：“想你了就来了嘛，外婆，我饿。”
“好好好，外婆给你做。”
老太太拍着孙女的背，抬头看见陆言提着两箱东西从门外进来，愣了一下，“这是……”
“外婆好，我是欣怡的同学，陆言。”
陆言把东西放下，笑着问了好。
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
乡下的风把头发吹得有些乱，可那张脸在冬日的阳光下依然醒目得过分。
老太太活了七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俊的后生。
哦哦两声，眼睛却一直往陆言脸上瞧，像在确认这是不是真人。
“外婆，他开车送我来的。”
沈欣怡挽着老太太的胳膊，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