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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历史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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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7章历史的诞生(第1/2页)
    远星资本的交易大厅里,那块显示着伦敦金属交易所(LME)行情的屏幕,在铜价定格于2897的那一刻之后,弹出了一行新的公告。
    字很小,措辞也很官方平淡。
    “由于遭遇预料之外的技术故障,为保障交易数据的准确性与市场的公平性,伦敦金属交易所决定暂停所有金属合约的交易。技术团队正在全力抢修,恢复时间待定。“
    技术故障。
    林涛盯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铜价从早上的五千八,用了不到几个小时,垂直坠落到两千九,腰斩之后再腰斩。这个价格早已脱离了任何供求基本面,脱离了任何理智,脱离了这个世界运行了上百年的、所有的规律。
    而伦敦金属交易所,那个信奉了一百三十年“自由市场、绝不干预“的、古老而骄傲的机构,最终用一个“技术故障“的借口,狼狈地、却又“体面“地,给这场屠杀按下了暂停键。
    铜价就那么“卡“在了2900。
    那个数字不再跳动。它像一具被凝固了的、垂死者的心电图,永远地定格在了那里。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美国的原油交易所(NYMEX),在经历了两次熔断、并在第二次熔断后依然无法阻止那疯狂的抛压之后,也终于,步了伦敦的后尘。
    WTI原油的价格,定格在了37.20。
    然后,交易,暂停。
    至此,全球两大最重要的大宗商品战场——伦敦的金属,纽约的原油——在这个暴雨倾盆的下午,相继地、彻底地停止了呼吸。
    整个远星的交易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那几块曾经疯狂跳动、上演了人类金融史上最惨烈屠杀的屏幕,此刻全都“定格“了。一片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宁静,取代了刚才那地狱般的喧嚣。
    林涛、马特、艾莉西亚,还有本·卡恩,就那么怔怔地站着,或者坐着,望着那些被“冻结“了的数字。
    原油,37.20。
    期铜,2897。
    而在他们旁边那块显示着远星自己持仓的屏幕上,那个汇总的浮盈数字也随着市场的停盘,最终“定格“了。这么说并不完全,因为标普还在跌、VIX还在窜。不过浮盈的首位起码固定下来了。
    那本应是一个大到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失真的数字。
    但没有人再去看那个数字了。
    因为在这一刻,他们的心里,都涌起了一种比“赚了多少钱“更加宏大、也更加令人震撼的东西。
    一种“见证了历史“的、混杂着敬畏与战栗的震撼。
    “结束了。“林涛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厉害,“就这么……结束了。“
    他不知道,那泼天的浮盈,最终能不能被结算。他不用想都知道投行那边会拼命地“耍赖“,会主张这暴跌的价格“不作数“。这场围绕着结算的、法律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是——
    林涛的目光,缓地扫过那几块“定格“了的屏幕。
    他忽然意识到,不管这些浮盈,最终能不能落进远星的口袋里。
    老板的这一战,已经足够了。
    已经足够,被永远地载入金融的史册了。
    不。
    已经足够被写进金融的教科书里,成为一个后人反复研究、反复膜拜、反复告警的、经典的案例了。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用几个月前埋下的几笔看似疯狂的、深度价外的看跌期权,撬动了整个华尔街的对冲机制。他让高盛、大摩、以及那些欧洲的顶级投行,为了自救,亲手引爆了这场垂直坠落的、连交易所都不得不“拔掉插头“的、史诗级的核爆。
    从今天起,“远星资本“这个名字,“LanCeWalker“这个名字,将和这场发生在2008年9月的、金融市场的“物理性崩塌“一起被永远地铭记。
    林涛想到这里,感到自己的后背窜起了一阵战栗。
    那是一种“我参与了创造历史“的、混杂着骄傲与恐惧的、复杂的战栗。
    在交易大厅的另一角,本·卡恩一直沉默着。
    这个四十多岁的、头发已经花白的中年男人,此刻,正靠在他的椅子上,望着那两块定格了的屏幕,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脸上,没有林涛那种年轻人的、外放的震撼,并不是因为他不震撼,只是他更内敛。
    本·卡恩在华尔街已经摸爬滚打了将近二十年。
    他是从贝尔斯登的固定收益部,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他见过太多了。他见过87年的股灾,见过98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崩溃,见过2000年互联网泡沫的破裂,也亲身经历了自己所在的贝尔斯登,在今年三月的那场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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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就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激动“的东西了。
    他见惯了金钱的潮起潮落,见惯了帝国的兴衰荣辱,见惯了人性的贪婪与恐惧。他的心早就像华尔街那些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一样,被磨得坚硬而麻木。
    在他看来,交易,不过是一场又一场,关于概率和风险的、冰冷的游戏。他做过无数次漂亮的交易,也见过许多个昙花一现的“天才“。
    但今天。
    今天,他亲眼见到的这一切——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布下了一个局,然后静静地看着整个世界最顶尖的金融机构都被卷入其中,被这个局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亲手把整个市场,推向了物理性的崩溃。
    这已经不是“交易“了。
    本·卡恩缓地摘下了他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随身携带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一个用来掩饰内心剧烈波动的下意识的小动作。
    他擦得很慢。而在他擦拭眼镜的时候,他的思绪飘回了很多年以前。
    飘回了他刚刚进入这一行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也还是一个像林涛一样的、意气风发的初级交易员。
    他记得,在那个交易大厅的角落里,在那些加班到深夜、就着冷掉的咖啡和披萨的夜晚,他和他那些同样年轻的、眼睛里闪着光的同事们,谈论起的是什么。
    是那些神话。
    是那些他们高山仰止的、活在传说里的名字。
    沃伦·巴菲特。那个在奥马哈的、用价值投资的理念,缔造了伯克希尔帝国的“股神“。
    乔治·索罗斯。那个在1992年,狙击了英镑,“打垮了英格兰银行“的、玩弄反身性的“金融大鳄“。
    那时候的他们,谈论起这些名字时,语气里充满了向往和敬畏。他们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人,也能做出那样一笔“载入史册“的交易,也能在金融的神殿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后来呢?
    后来,本·卡恩在这个残酷的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他见证了那些神话的诞生,也见证了更多“天才“的陨落。他自己也从一个眼里闪着光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心如止水的、麻木的老江湖。
    他早就不再谈论“神话“了。因为他知道,那些“神话“,要么是运气,要么是被后人过度神化的、时代的产物。他见得太多了,以至于他不再相信“神“的存在。
    但是今天。
    本·卡恩擦拭眼镜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通往会议室的玻璃门,门后是那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本·卡恩的心里涌起了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久违的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
    他曾经以为,“神话“只存在于传说里,存在于巴菲特和索罗斯那些遥远的名字里。
    但今天,他亲眼见证了,一个新的神话是如何诞生的。
    不。
    本·卡恩缓地、缓地摇了摇头。
    索罗斯当年狙击英镑封神。但索罗斯做的,不过是顺应了一个国家货币政策的、必然的趋势。他是在“顺势而为“。
    而老板今天做的……
    本·卡恩想起了那个“负Gamma“的死亡螺旋,想起了那些被逼着亲手砸盘、亲手引爆核弹的顶级投行。
    老板,不是在“顺势而为“。
    老板,是在“造势“。是在“借力打力“。他把整个华尔街的贪婪和恐惧都变成了他手中的武器,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为他这场毁天灭地的胜利,献上了祭品。
    本·卡恩重新戴上了眼镜,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华尔街生涯,在此刻仿佛有了一种别样的圆满的意义。
    因为他知道,多年以后,当他也像今天这样,坐在某个深夜的交易大厅里,对着那些眼里闪着光的、年轻的初级交易员们,谈论起那些“载入史册“的神话时。
    他将不再仅仅是一个“讲述者“。
    他会指着金融教科书上,那个名为“2008年9月,远星资本“的经典案例,然后,用一种无比骄傲的、也无比郑重的语气,告诉那些年轻人:
    “那一天,我在场,我参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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