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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脸上带着几分不虞之色,起身道:「朕乏了,众卿家且自便!」
说着也不管一众文武到底是什么反应,径自起身大步向着殿外走去。
几名侍奉在一旁的内侍微微一愣神,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跟上,一个个的小心翼翼的生怕受到牵连。毕竟方才许渊在宴席之间的一番举动,大家都看在眼中,很明显天子颇为不满。
看着天子面色不虞的离去,一些官员顿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坐在王继曾身边的几名六科官员这会儿脸上的笑容那是遮掩不住,一个个的别提多么的兴奋了。要知道他们方才可是亲眼看到天子面色阴郁的从他们面前经过。
本来以为还要继续吹捧许渊一番,才能够让许渊得意忘形,没想到今日一场酒宴,喝了几杯酒下肚,许渊便暴露了本性,甚至因此坏了在天子心目之中的印象。
或许仅此一遭,还不至于让许渊就此失宠。
但是任何事情都是循序渐进,有了这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关键是今日许渊已经在天子心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那么将来天子肯定会对许渊生出嫌隙。
而他们要做的便是加快天子与许渊之间生出嫌隙的速度。
一名同僚举杯冲着王继曾道:「王兄,看到没有,我就说许渊这阉贼少年得志,早晚会摔个大跟头。」「不过是少年得志的正常反应罢了,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位许督主,若是酒醒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哈哈哈,也不枉几位大人连番劝酒,我要是没有看错的话,许渊怕是喝下了足足两坛酒吧,醉酒之后,本性暴露倒也在情理之中。」
王继曾听着众人的话,嘴角也不禁翘起。
目光向着殿外看去冷笑道:「许渊,不过如此!」
而坐在前列的韩儣丶刘一爆丶叶向高几人则是眉头微微皱起。
就听得韩儣看向叶向高道:「首辅,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呢!」
刘一爆瞥了韩儣一眼道:「韩阁老,你也觉得不对劲吗?」
叶向高则是捋着胡须,神色之间带着几分凝重道:「的确是有些不大对劲,似乎事情顺利的有些不太正常,但是想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韩癀点头道:「是啊,醉酒失态,惹得天子不喜,这的确是在我们预期之中,但是似乎是太过顺利了一些,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一旁的成国公朱纯臣闻言不禁冲着英国公张惟贤笑了笑。
张惟贤冲着朱纯臣举杯低声道:「有些不对,但是又看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朱纯臣轻笑道:「反正与我们无关,看着就是!」
张惟贤点头道:「没错,咱们看热闹就是。」
却说在曹化淳以及两名小内侍的产搀扶之下,许渊出了大殿,离开大殿大概有十几丈远,转过拐角,许渊顿时神色恢复清明,直接站直了身躯,原本踉跄的脚步一定,整个人哪里还有先前那般醉醺醺的模样。曹化淳见状不禁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许渊竟然没有喝醉,几乎是瞬间,曹化淳便反应了过来下意识道:「督主,你……你方才竟然是装的?」
两名小内侍也是一脸的错愕以及难以置信。
许渊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道:「不装一下的话,如何能够骗得过那些个老狐狸。」
曹化淳一时之间还有些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到方才在殿中,天子脸上的阴郁以及不满,下意识道:「陛下……」
朱由校微微一笑道:「这本来就是我与陛下商量好的,故意演给那些人看的。」
曹化淳疑惑的看着许渊,虽然不清楚许渊的目的,但是听到许渊说,方才就连天子的反应那都是与许渊在演戏,曹化淳整个人不禁松了一口气,他可是依附于许渊,若是许渊在天子那里失了宠信,他必然会受到影响。
现在确定许渊没有失宠于天子,曹化淳自然安心下来。
看着许渊,曹化淳道:「督主接下来是准备……」
许渊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冷笑一声道:「接下来自然是要给诸位大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却说在魏忠贤以及几名小内侍的簇拥之下,朱由校离开大殿奔着乾清宫而去。
魏忠贤跟在天子身侧,想到方才在大殿之中,因为许渊醉酒失态的缘故,惹得天子不喜,魏忠贤心中别提多么的激动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许渊竟然会因为一场酒宴,便让天子生出不喜,这在魏忠贤看来,就是老天给他的机不过魏忠贤并没有露出喜色,而是向着天子道:「陛下,许督主今日醉酒失态不过是……」然而不等魏忠贤将话说完,魏忠贤便看到天子脸上哪里还有先前的阴郁之色。
就见天子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在魏忠贤看来,天子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阴谋得逞的小狐狸。朱由校闻言微微侧首向着魏忠贤看了过来道:「魏伴伴你想说什么?」
魏忠贤心中一紧,忙道:「皇爷,老奴是想说,许督主今日不过是醉酒,一时口无遮拦,皇爷莫要怪罪许督主才是。」
朱由校看着魏忠贤轻笑一声道:「朕自然不会怪罪许伴伴。」
说着朱由校笑道:「况且许伴伴又没有真醉!」
这话听在魏忠贤耳中,顿时如同惊雷一般,就见魏忠贤瞬间睁大双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惊呼一声道:「什么,许渊他没醉?
朱由校轻笑一声,饶有兴趣的看着魏忠贤脸上的神色变幻。
这会儿朱由校忽然感觉,看着魏忠贤那了脸上的神色变化,也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
深吸一口气,魏忠贤努力让自己平复心绪,向着天子道:「皇爷,您与许督主这是有什么谋划吗?」魏忠贤又不傻,这会儿要是还反应不过来的话,他也不可能爬到今天的地位。
朱由校没有直接为魏忠贤解惑,而是笑着道:「魏伴伴稍后便可知晓。」
皇极殿
大殿之中,随着天子离去,再加上许渊丶魏忠贤这些司礼监的人也一并离去,殿中文武百官一下子就放开了许多。
不少人互相举杯,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喜色。
不过随着天子离去,这宴席差不多也结束了,没有多久,殿中一众官员也都开始先后离开。一些官员带着几分酒意离开皇极殿,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处,一起向着宫外而去。
王继曾身边便聚集了十几名六科官员。
如今王继曾也算是小有名气,身边聚集的都是同其臭味相同的官员。
一名浑身酒气的礼科给事中道:「等我回去之后,定要上书弹劾许渊今日在宴席之间君前失仪之罪。」「没错,大家一起弹劾,定要加深陛下对其不喜。」
有人向着王继曾道:「王兄,你以为如何?」
王继曾同样有些晕乎乎的,这会儿闻言,毫不迟疑的便点头道:「那是自然,必须要弹劾许渊,吹捧许渊那是诸位大人的事情,但是咱们干的就是给许渊那阉贼上眼药的事儿,咱们可不能辜负了诸位大人的一番辛苦这才创造出这么好的时机。」
顿时便有人道:「王兄所言甚是,难得今日陛下对许渊那阉贼生出了几分不喜,咱们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分化许渊与陛下之间的情分。」
有人笑着道:「就算是陛下与许渊有再深的情分,要不了几次,也足够磨平了。」
午门前
十几名身形挺拔,甲胄齐整的金吾卫将士正在附近巡逻,忽然之间众人不禁面露惊愕之色,一脸错愕的看着远处。
就见午门前一队人马正以极快的速度奔着他们所在而来,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正巡逻的一众人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兵刃。
不过很快众人便反应了过来。
来人虽然不少,可是他们看到了为首之人的时候,一颗心便放了下去。
因为来人不是别人,而是金吾卫四卫营提督太监许渊,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而跟在许渊身后的则是一众东厂番子。
许渊,东厂番子,一众巡逻的士卒还真不会认为许渊带着东厂番子会冲击皇城。
不过也有人在见到许渊带着黑压压一片东厂番子出现在午门前的时候,心中生出几分讶异以及疑惑来。他们可是知晓许渊今日刚刚回京,不久前还在参加为其准备的庆功宴,结果这会儿竞然带着一群东厂番子出现在午门前。
傻子都看出不对来。
许渊以及一众东厂番子并没有进入午门,迈入皇城,而是就那么站在了午门外十几丈远的地方。黑压压一片东厂番子以许渊为首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开口,但是一股莫名的压力却是扑面而来。就在众人心中疑惑并且暗暗猜测许渊带人前来所为何事的时候,宴席散去,三五成群的文武官员这会儿也一个个的带着一身酒气出现。
大量的官员出了午门,只不过是走出十几步,很快便看到了正站在不远处的许渊以及一众东厂番子。不少官员见状脸上本能的浮现出几分诧异之色。
尤其是当看到许渊身形挺拔,稳稳的站在那里的时候,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来。他们可是亲眼看到许渊在不久前才喝了至少两坛酒水,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被搀扶走,结果这会儿他们却是看到许渊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怎么看许渊都不像是醉酒的模样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些人脸上露出凝重之色,那点酒意也一下子烟消云散。
但凡是看到许渊以及一众东厂番子的身影的官员都下意识的愣在了那里,错愕的盯着许渊等人。越来愈多的官员出了午门,随之愣在那里。
很快午门前便聚集了大量的官员,至少有数十名之多。
一些人已经看出几分不对,心中生出不妙的感觉来。
王继曾在十几名官员的簇拥之下同样行到了午门前,远远的便看到不少人站在午门外,那感觉就好像是罚站一般。
有人疑惑道:「咦,大家怎么站在那里不动了!」
说话之见,几人便出了午门,很快便透过一道道身影看到了远处的许渊以及一众东厂番子。见到如此一幕,王继曾等人脸上的狐疑之色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凝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贼不是喝醉了吗,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人语调沉重道:「怕是咱们被这阉贼给耍了啊!」
「他这是想要干嘛,带着东厂番子堵在午门前,他想要造反不成?」
不少人从震惊之中回神过来,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许渊目光扫过前方一众官员,脸上的神色显得非常的平静,虽然说远远的一众官员嘈杂不已,不过许渊却是没有急着上前。
毕竞他要等的人还没有到齐。
最后出现的便是叶向高丶刘一爆等几位阁老丶重臣。
这些人年纪最长,脚步自然也是最为迟缓,最后离宫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当韩儣丶刘一煤等人看到许渊以及其身后的一众东厂番子的时候,顿时几人心中咯噔一声,面色大变。
而一起出宫的张惟贤丶朱纯臣丶徐希皋几位勋贵这会儿则是眼睛一亮,饶有兴趣的看着如此一幕。朱纯臣更是带着几分兴奋低声冲着张惟贤丶徐希皋几人道:「还真被我说中了,我就说许渊醉酒有些古怪,如今看来,大家都被他给耍了啊。」
徐希皋则是捋着胡须道:「啧啧,看这架势,许渊这是来者不善啊,就是不知道这次是谁要倒霉了。」朱纯臣低声道:「这还真不好说,要知道许渊这人可是报仇不隔夜,从来都是有仇必报的主儿。」倒是张惟贤眉头一挑道:「你们说许渊装醉,陛下到底知情不知情。」
此言一出,顿时徐希皋丶朱纯臣几人面色微微一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不是傻子,如果说天子知情的话,那么先前的一切就是天子与许渊故意演给大家看的。如果说天子不知情,那许渊就更让他们心惊了。
就在张惟贤丶徐希皋丶朱纯臣几位勋贵暗自猜测不已的同时,叶向高丶刘一爆等人同样也是心中震撼不已。
张惟贤他们能够猜到的事情,叶向高他们自然也能够想到,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的清楚许渊这次绝对是来者不善。
几人对视一眼,叶向高深吸一口气,带着刘一爆丶韩儣几名重臣向着许渊走了过去。
许渊目光也落在了叶向高几人身上。
行至近前,叶向高正欲开口,便见许渊脸上突然之间露出笑容。
只不过那笑容看在叶向高等人眼中,却是那么的刺眼。
因为就在这时,许渊开口了。
「来人,给本督拿人!」
随着许渊一声令下,顿时就见许渊身后的一众东厂番子一个个的面露兴奋之色,如狼似虎一般的冲着那些错愕的官员扑了过去。
「户科王继曾丶礼科范昌云丶兵科陈继山………」
看得出这些东厂番子拿人不是漫无目的没有目标,而是有着明确的捉拿对象,扑上去直奔着所要捉拿的人而去,转眼之间便有二三十名官员被东厂番子尽数拿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是令午门前的一众文武百官看的目瞪口呆。
他们实在是没想到许渊这刚回京师,也就半天时间,前一刻大家还在皇极殿之中举杯畅饮,结果转眼功夫而已,许渊便带着东厂番子堵在午门前抓人。
就算是那些被东厂番子给抓住的一众官员也有些发懵,但是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挣扎不已,同时破口大骂起来。
「阉贼,你竞敢抓本官……」
「阉贼,谁给你的权利抓本官的,本官乃是户部侍郎,三品大员,你无权抓本官……」
叫骂声轰然响起,也令一众人反应过来。
叶向高丶韩儣等人则是面色一下阴沉起来。
当着他们的面抓人,这是在赤果果的打他们的脸啊。
就见叶向高强忍着内心之中的怒火,上前一步冲着许渊沉声道:「许督主,你这是作甚,你虽为东厂督主,可是也不能随意抓人吧。」
韩儣同样盯着许渊道:「今日许督主若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的话,我等这便入宫,向陛下讨一个说法。」
「对,就算是东厂也不能随意抓人,许督主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必要向陛下讨一个说法!」看着被东厂番子摁在地上挣扎怒骂不已的同僚,不少人心有戚戚,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这会儿听了韩儣丶叶向高的质问,一个个的满脸怒容愤慨无比的冲着许渊道。
许渊则是神色无比平静,就好像那一道道愤怒的目光不是冲着他一般。
许渊甚至还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一众人那愤怒的表情。
许渊如此反应看在叶向高丶韩儣等人眼中,心中更加的愤怒不已,叶向高再次沉声道:「许渊,老夫以内阁首辅的身份问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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