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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
孙慎行额头冷汗直冒,一时之间显得颇为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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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满朝文武都下意识的忘记了天子亲军的存在意义,或者说应该是天子亲军二十六卫自身崩坏,使得自身在京师之中几乎没有多少存在感。
要不是还有锦衣卫做为天子爪牙,羽林卫丶金吾卫巡视皇城的话,天子亲军二十六卫怕是早就被人忘了不然的话,孙慎行也不可能会直言天子不经兵部丶五军都督府下令调兵的旨意乃是乱命了。朱由校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盯着孙慎行,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这孙慎行不久前便已经是让他郁结了一肚子的火气,如今更是跑过来,开口便说自己的旨意是乱命,这让朱由校心中的火气再也按捺不住。
只听得朱由校冲着孙慎行沉声喝道:「孙慎行,你来给朕说说看,朕下令调动金吾卫是乱命吗!」孙慎行身子猛地一颤,天子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让孙慎行生出几分恐惧来。
实在是天子的态度太过冷漠了,尤其是那话语之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杀意更是让孙慎行这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敏锐的嗅到了强烈的不安。
孙慎行嘭嘭冲着天子叩首不已,口中颤声道:「陛下恕罪,臣……臣一时糊涂,请陛下念在臣一片忠心的份上,宽恕老臣这一遭吧!」
包元一等人这会儿已经看傻了。
他们不是来针对方正化的吗,怎么会成了这般模样。
尤其是看着孙慎行那副惊恐的模样,包元一几人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也跟着慌了起来。
孙慎行嘭嘭叩首,可是朱由校却是冷笑一声道:「孙慎行,你说你一时糊涂,朕看你一点都不糊涂,你竟然敢监视朕之亲军,觊觎宫闱,意图染指亲军兵权,朕看你才是心怀叵测,意图谋逆……」天子的一番话对于孙慎行而言简直如同惊雷一般,整个人脸上露出惊恐骇然之色,猛然抬头看向朱由校只见天子眼中满是冷意。
就算是孙慎行此时再傻也意识到自己几次三番的举动,已经是触怒了眼前这位少年天子。
一直以来孙慎行都当天子是一个半大孩子,从来没有正视过天子。
可是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是能够一言决其生死的至高无上的帝王。
当然,他做为一部尚书,那也是朝廷重臣,他这种级别的存在,如果说没有能够令百官信服的罪名,即便是天子也很难治罪于他。
然而天子方才那一番话,可是直接给他扣上了觊觎宫闱,意图染指天子亲军兵权,心怀叵测意图谋逆的罪名。
这话说出去,怕是都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但是不信归不信,可这罪名也不能说错啊。
因为他今日之举真的给他安排上这么一个罪名,还真不算冤枉了他。
如果说天子不介意的话,那么自然不算什么,可是一旦天子认真起来,那就可以直接将他的罪名坐实了。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孙慎行惊恐道:「陛下,臣冤枉啊,臣绝无谋逆之心啊!」
而此时一旁的包元一等礼部官员已经是被吓坏了。
实在是天子给孙慎行扣的罪名太过吓人了,觊觎宫闱丶意图染指天子亲军,这可是要诛九族的死罪啊。一时之间包元一等人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甚至身子努力的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能够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至于被天子给盯上以至于受到牵连。
不过朱由校此时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他们身上,而是冷哼一声道:「你不是想要染指天子亲军兵马大权的话,又怎么会第一时间便知晓金吾卫的调动……」
孙慎行闻言差点气的晕过去。
他怎么就监视天子亲军了。
关键就算是天子说他监视天子亲军有些离谱,,哪怕是他说出无数人看到金吾卫出营,可天子要说他监视天子亲军,他竞无从辩驳。
朱由校看着孙慎行的神色变化又沉声道:「你若非觊觎宫闱,意图谋逆,为何诬告金吾卫提督,你还说不是想要除去方正化,染指金吾卫兵马,你这狼子野心,可谓是昭然若揭。」
孙慎行身子一软,直接眼睛一翻,当场吓得昏死了过去。
朱由校见状冷哼一声,猛地一挥衣袖道:「给朕将这逆贼唤醒。」
顿时曹化淳上前一步,猛地掐住孙慎行的人中,狠狠地一掐,顿时一股剧痛传来,当场便让孙慎行醒转过来。
刚一醒过来,孙慎行便一个翻身趴在地上,不停的叩首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朱由校沉声喝道:「来人,将孙慎行这逆贼打入诏狱,命东厂严查其是否还有党羽。」
顿时几名身形挺拔的金吾卫士卒上前来,毫不客气的将孙慎行给拖了下去。
瑟瑟发抖的包元一等人感受到天子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顿时包元一等人反应过来冲着天子颤声道:「陛下……臣等是被孙慎行那逆贼给蒙蔽了啊,还请陛下明察!」
显然包元一等人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坏了,本能的想要摆脱自身与孙慎行之间的关系。没听天子给孙慎行安上的是什么罪名吗。
这要是稍有迟疑,搞不好他们就会成为孙慎行的同党,到时候恐怕一门上下都难逃一死。
不得不说前不久许渊在京师之中大肆抄家灭族的好处还是有的。
至少让不少官员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抄家灭族的恐怖之处。
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总会是让人记忆深刻的。
所以说包元一等人哪里还有功夫去管孙慎行,孙慎行冤枉不冤枉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要做的是摆脱与孙慎行的关系,先保全自己再说。
朱由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着包元一等人缓缓道:「哦,这么说来你们是被孙慎行那逆贼给蒙蔽了啊!」
听天子这么问,包元一等人立刻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连连点头道:「陛下明鉴,臣等的确是被孙慎行那逆贼给蒙蔽了,是孙慎行心怀叵测,意图谋逆,与臣等无关啊。」
朱由校打量着包元一等人,就在包元一等人心中惶恐不安的时候,缓缓开口道:「很好,看来你们的确是被孙慎行那逆贼给蒙蔽了。」
包元一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下一刻,便听得朱由校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么你们便每人写一份揭露孙慎行这逆贼真面目的奏疏,将你们所了解到的关于孙慎行的罪行写出,除了其觊觎天子亲军兵马大权,心怀叵测之外,可还有其他罪行。」
包元一等人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抬头向着天子看去。
能够爬到如今的高位,谁也不是傻子。
天子话语之中的意思他们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这是要他们这些孙慎行的同僚做为证人去指证孙慎行啊。
只要他们指证孙慎行,那么到时候即便是将官司打到内阁那里,闹到朝堂之上,孙慎行的罪名也会被按的死死的。
「天子这是要孙慎行去死啊!」
瞬间包元一等人心中便闪过这般的念头。
看着天子眼中的冷意,包元一等人对于孙慎行刚刚生出的那点同情瞬间消失不见。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孙慎行也是自作自受,不久前冲撞了天子也就罢了,那个时候有内阁以及一众大臣在,法不责众,天子不好将其如何。
可是孙慎行自己又自己一头撞上来,结果被天子抓住了由头,直接安上了一个谋逆的罪名,孙慎行不死谁死。
为了避免到时候受到孙慎行的牵连,包元一几人只不过是稍稍一沉吟便立刻恭敬的冲着天子道:「陛下,臣等愿意揭露孙慎行的真面目。」
朱由校闻言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冷色消散,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来人,取笔墨纸砚来!」
显然包元一等人没想到天子会这么迫不及待。
不过包元一等人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甚至在他们看来,这样也好,至少写下了弹劾孙慎行的奏疏,他们就不用再担心会被天子给记恨上。
很快一份份弹劾孙慎行的奏疏便被包元一等人写了出来。
既然做出了选择,包元一等人也是毫不客气的将关于孙慎行的一些贪赃枉法的罪行写了出来。朱由校翻看着由包元一等人写的弹劾孙慎行的奏疏,其上不少关于孙慎行的罪行,只看的朱由校心生怒火。
「好个孙慎行,朕还真是没有冤枉他啊!」
将那一份份弹劾奏疏收起,朱由校看了跪在地上的包元一等人一眼,挥手道:「退下吧,今日之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朕希望你们自己心中有数。」
包元一等人立刻颤声道:「臣等叩谢陛下!」
包元一等人如蒙大赦一般,匆匆离去,一旁的魏忠贤忍不住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朱由校道:「皇爷威武!」
朱由校闻言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朕也是按照许伴伴所讲,对于这些动不动便打着祖制旗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因为真的按照祖制上岗上线的话,这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十之八九都够得上扒皮萱草丶抄家灭族了。」
「额!」
魏忠贤没想到这都能够扯到许渊,顿时如同吞了个苍蝇一般难受,可是却又不得不努力的保持着脸上的笑意。
一旁的曹化淳注意到魏忠贤的神色,不由强忍着心中的笑意。
方正化率领金吾卫离京,穿街而过所引发的轰动,其余波正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
实在是京师百姓从来没有见过如金吾卫这般精锐的军队。
尤其是那些亲眼看到金吾卫列队齐整,数千人宛若一人的森严军容的百姓,因为亲眼所见,所以所受到的震撼极大。
震撼过后便是强烈的分享欲,于是这些人拉着那些没有见到金吾卫的亲朋好友,极尽赞美之词的夸赞金吾卫如何精锐,如何军容齐整。
可以说如果这个时代有什么头条的话,那么金吾卫精锐之师绝对会成为头条新闻。
韩府
做为内阁阁老韩儣的府邸,位置自然绝佳,府邸乃是一处深宅大院。
此时就在韩府之中,韩儣正与两名官员相对而坐。
茶香渺渺,韩儣将手中茶盏放下,目光落在其中一名官员身上,目光一凝道:「袁知县,你来求见本官,所为何事?」
一袭官袍的袁崇焕闻言立刻无比恭敬道:「下官求见阁老,只求阁老能够替下官在辽东谋一官缺!」韩儣闻言不由眉头一挑,略带讶异的看着眼前的袁崇焕。
袁崇焕年近四旬,不过给人一种干练,能够任事之感,当然这还不是让韩儣感到惊讶的,而是袁崇焕所请让他颇感惊讶。
谁都知道,如今辽东就是一处险地。
大明在辽东自从萨尔浒一战后,可以说大小战事不下百余起,从来都是胜少败多,大量的官员丶将领因此丧命女真之手,已经成了大明众多官员避之不及的地方。
前番熊廷弼上书朝廷,请求朝廷调派官员前往辽东任事,吏部衙门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愣是没能凑齐熊廷弼所需官员。
大家都将辽东视作龙潭虎穴,没有人愿意前往辽东为官,结果袁崇焕今日登门,竞然想要求其为他在辽东谋一个官缺!这如何不让韩儣感到惊讶。
边上的乃是户科给事中王继曾,也是先前在朝堂之上弹劾熊廷弼的主力之一。
因为弹劾熊廷弼的缘故,所以王继曾对于辽东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所以此时也无比错愕的看着袁崇焕。
韩儣将手中茶盏放下,目光落在袁崇焕身上道:「哦,老夫还真没想到,竟然有人主动求着想要前往辽东为官的,以你的资历,若是回京的话,此番大计结果出来之后,足可任一个御史,未来前途一片光明。」袁崇焕深吸一口气,看着韩儣缓缓开口道:「不瞒阁老,下官自然明白这些,可是这是太多人的晋升之路,下官不想熬上十几二十年才能够一点点的起来。」
一旁的王继曾闻言不由带着几分震撼看着袁崇焕。
王继曾又不傻,哪里听不出袁崇焕话语里的意思,同时心中也无比的震撼。
对于袁崇焕的心思,瞬间便明了。
要说如今在哪里为官最容易升迁的话,放眼大明,辽东绝对是首选之地。
因为辽东正是与女真交战的前线,身处前线之地,升迁起来,绝对远超老老实实的熬资历。只是无论是王继曾还是韩儣都没想到袁崇焕竟然有如此胆魄。
韩儣打量着袁崇焕,缓缓开口道:「听说你不久前曾前往辽东前线查看辽东情况?」
袁崇焕立刻点头,眼中闪烁着精芒道:「下官的确亲身前往辽东在前线走了一遭,亲眼目睹了前线的状况。」
韩儣捋着胡须,微微颔首道:「今天如此,你且说说看,如果你前往辽东的话,面对辽东如今的局势,你会作何选择?」
袁崇焕立刻明白韩儣话里的意思,要知道众所周知,朝中对于辽东的局势,百官的态度是不统一的。有官员认为朝廷在辽东要保持足够的攻势,给辽东女真以压力。
而一部分官员则是认为朝廷在辽东元气大伤,已经没有进攻之力,最好是保持防守以维持如今的局面。也就是说,一派主张进攻,一派主张防守。
而如今的辽东经略熊廷弼恰恰便是主张防守为主,其在朝堂之上的支持者便是那位天子宠臣,许渊。而做为东林的死敌,许渊既然主张防守,支持熊廷弼,那么东林一系的官员便强烈主张进攻,为此东林更是推出了王化贞,并且举荐其升任右金都御史,巡抚广宁。
韩儣属于东林一系,其主张自然与支持熊廷弼的许渊相反,许渊支持熊廷弼防守,那么韩儣便支持王化贞主攻。
袁崇焕想都没想便道:「下官认为辽东之所以会有今日之局,皆因朝中有奸佞之辈畏敌如虎,辽东经略熊廷弼胆小如鼠,一味防守,岂不知再好的防守总会有破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听袁崇焕这么说,韩儣脸上不禁浮现出笑意,捋着胡须不停点头。
袁崇焕见状慷慨无比道:「不是下官自负,只要给下官五年时间,下官便可恢复辽东,驱逐鞑虏!」一旁的王继曾不由睁大了眼睛,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看着袁崇焕。
实在是方才袁崇焕那话太过震撼了。
五年平定辽东!
这话在王继曾听来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大明在辽东连战连败,就连熊廷弼那样的能臣在辽东面对女真鞑靼都只能选择防守为主。
而眼前这袁崇焕,张口便说只要给他五年时间,他便可以平定辽东,驱逐鞑靼,一般人绝对没有这么大的口气,可是看袁崇焕那副模样,信心十足,连他都忍不住有些怀疑,对方难道说真的有这般的能力?别说是王继曾了,就是韩儣捋着胡须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惊呼道:「五年平辽?」袁崇焕见自己的话终于引得韩儣这位阁老重臣的震撼,心中不禁为自己的谋划暗赞一声,果然如他所料,五年平辽的话一出,便是内阁阁臣也一样被他所震撼。
脸上保持着肃然之色,袁崇焕沉声道:「不错,五年平辽,给下官五年时间,区区辽东,翻手可定矣!」
韩儣盯着袁崇焕,那深邃的目光像是能够看透人心,要将袁崇焕整个人给看穿一样。
面对着韩儣那仿佛能够看穿他心思的目光,袁崇焕努力的保持平静,不让自己在韩儣面前露怯。然而韩儣何等人物,久居高位,那种威势压迫的袁崇焕都有些扛不住,心中隐隐有些发慌。不过就在袁崇焕渐渐扛不住韩儣的目光之时,韩儣却是将目光收回,嘴角露出几分笑意,猛然之间伸手拍在袁崇焕肩膀之上哈哈大笑道:「好,好,元素竞有如此大志,真乃我大明之幸也!」
说着韩儣冲着袁崇焕道:「元素回去之后且等吏部的消息吧,老夫会命人安排你前往辽东的。」袁崇焕闻言心中大喜,豁然起身,无比恭敬的冲着韩儣深深一礼道:「下官多谢大人!」
韩儣含笑看着袁崇焕,一副无比欣赏的模样道:「只要元素莫忘了今日之豪言壮志,为我大明平定边患便不枉本官为你谋划一场。」
袁崇焕恭敬道:「下官定不负大人厚望。」
韩儣微微颔首。
袁崇焕兴奋离去,凉亭之中,韩儣看着袁崇焕的身影渐渐远去,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而此时王继曾忍不住道:「阁老,这位袁崇焕袁知县还真是好大的魄力,竟然直言给他五年时间,他便可以平定辽东。难道说这位真的是一位埋没的大才,真可以五年平定辽东边患?」
韩儣不禁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道:「吾观其锐而轻,易言天下事,不过是大言不惭,夸夸其谈罢了,或稍有才情,然五年平辽,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
王继曾闻言不由一愣,略带诧异道:「可是方才阁老为何……」
显然王继曾是想到方才面对着袁崇焕的夸夸其谈,韩儣分明是一副对袁崇焕无比看重,无比欣赏,甚至对其五年平辽之言深信不疑的架势。
韩儣淡淡道:「不过是安其心罢了,谁让如今可堪一用之人不多,他袁崇焕虽大言不惭,但敢自请前往辽东,胆魄还是有的,而且本官也需要他在辽东打出主攻的旗号来。」
王继曾听韩儣这么说,立刻明白了韩儣的用意。
这是要推袁崇焕在辽东与熊廷弼打擂台啊!
一个王化贞还不够,还要再加一个袁崇焕,显然东林这是不想让许渊所支持的熊廷弼好过啊!【有月票的给投一下月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