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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向高则是眉头皱起,说实话叶向高得到关于孙慎行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有些发懵。这才过去不到半天时间,孙慎行竟然被天子下旨打入诏狱并且落得一个抄家的下场。
只看那架势就能够想像到这次孙慎行怕是在劫难逃了。
所以说叶向高虽然说听着韩儣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说着不能开什么先例的话,但是叶向高却是丝毫不看好能够说动天子。
很明显天子都已经下令将孙慎行给抄家了,当着那么多京师百姓的面将孙慎行抄家,这要是让天子下旨放过孙慎行,天子颜面何存。
看了显得颇为激动的韩儣一眼,叶向高心中暗叹一声。
别看二人都是一把年纪了,可是身形却是相当矫健,没有多久便赶到了文渊阁所在。
刚送走了曹化淳没有多久的刘一爆见到叶向高丶韩儣二人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刘一燥很明显是意识到二人来此肯定是知晓了孙慎行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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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咳一声,刘一爆冲着韩儣丶叶向高二人道:「你们也听说了孙慎行的事情吧!」
韩儣看着刘一爆,眉头一挑。
正常来说,天子越过内阁下旨将孙慎行打入诏狱并且将之抄家,位于皇城之中的刘一爆不可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甚至获得消息的速度绝对没有他们快。
但是看刘一爆那架势,很明显是已经知晓了孙慎行的遭遇。
「季晦兄,你是如何知晓孙尚书的事情的?」
叶向高也是带着几分好奇看向刘一爆。
刘一爆脸上露出几分苦笑道:「就在不久前陛下让曹化淳来了一趟,命老夫拟了一份圣旨!」叶向高丶韩儣二人顿时面色一凝,二人也不是傻子,立刻明白刘一爆所拟的圣旨肯定是与孙慎行有关。果不其然,就听得刘一憬继续道:「陛下命内阁拟旨,孙慎行觊觎宫闱,意图染指天子亲军,心怀叵测,实属大逆不道,特将之打入诏狱,抄没家产………」
韩儣不等刘一爆将话说完,立刻急切道:「季晦兄你不会拟旨了吧!」
刘一燥在韩儣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
韩愤见状不禁跺了跺脚道:「糊涂,季晦兄你糊涂啊,陛下越过内阁处置朝堂重臣,你怎么能够帮着拟定圣旨呢……」
叶向高目光扫过四周一些竖起耳朵偷听的书吏,忍不住轻咳一声示意韩儣说话注意一些。
韩儣反应过来,看了四周一众书吏一眼,立刻挥手道:「你们都退下!」
顿时一众书吏纷纷低头离开大厅,厅中就剩下了刘一爆丶叶向高丶韩儣三人。
此时叶向高看向神色平静的刘一憬道:「季晦贤弟,你素来沉稳有度,既然你拟定了圣旨,那么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刘一憬面露苦笑,韩儣方才反应颇为激烈,甚至说他糊涂,他也没有着恼,只是轻叹一声将几分奏疏拿了过来递给二人道:「两位看看吧!」
不用说这些奏疏自然就是包元一等人亲笔所书揭露孙慎行这些年做犯下的累累罪行的罪证。当韩儣看着奏疏之中详细列举孙慎行的罪行,韩儣面色颇为难看。
说实话,韩儣看到奏疏之中所列举出来的孙慎行的罪行,韩儣都没有感到惊讶,朝堂之上,真正清廉如水,乾乾净净的官员又有几人啊。
真要细查起来的话,他们一个个的未必就比孙慎行乾净。
让韩癀感到恼火的则是包元一等人身为礼部官员,又是孙慎行的心腹下属,结果却是呈上了这么几分奏疏,直接背刺了孙慎行。
可以说有了这些奏疏,便是他们想要为孙慎行开口辩解都不行。
「该死,包元一他们难道说也投靠了那些阉贼不成?」
如果说不是包元一等人投靠了许渊亦或者魏忠贤的话,包元一他们怎么可能会背刺孙慎行。叶向高则是将手中奏疏放下,缓缓摇了摇头道:「孙慎行完了!」
说着叶向高冲着刘一爆道:「季晦你做的没错,的确是不该在这种情况下同陛下对着干,内阁若是在这件事情上与陛下对着干,只会让陛下越发的疏离我们,亲近许渊丶魏忠贤那些阉贼。」
韩儣带着几分不甘道:「真的没办法了吗,咱们真的要坐看孙慎行就此被拿下?」
叶向高看向韩儣道:「陛下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孙慎行是保不住了!况且季晦已经代表内阁拟旨,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韩儣忽然之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几分笑意眉目低垂,轻声嘀咕道:「这可未必。」只不过韩儣的嘀咕声不大,即便是叶向高丶刘一爆都没有听清楚韩儣嘀咕了什么。
叶向高微微皱眉道:「眼下最重要的是,金吾卫的事!」
压下嘴角的笑意,韩儣抬头略带诧异的看向叶向高。
刘一熛则是带着几分疑惑,似乎是有些不大明白叶向高的意思。
难道最重要的不是孙慎行的事吗,怎么忽然又提及金吾卫了,这又关金吾卫什么事?
刘一憬并不知晓方正化率领金吾卫一卫兵马离京在京师之中所引发的轰动,所以说不太明白叶向高话里的意思。
而韩儣则是因为太过看重孙慎行的缘故。
叶向高脸上满是郑重之色道:「今日方正化率领金吾卫四卫营一营兵马离京,数千金吾卫军容齐整,队列整齐,一眼便能够看出乃是一支精锐之师……」
韩儣陡然面色一变道:「首辅你是想说我们一直以来太过小觑了许渊,那金吾卫四卫营极有可能成了许渊以及陛下最大的依仗?」
叶向高淡淡道:「难道不是吗,许渊为什么敢在苏州府丶松江府大开杀戒,杀的人头滚滚,不正是仗着那三千金吾卫精锐之师吗?事实也是如此,正是凭藉着那三千金吾卫,许渊不但自身安然无恙,更是令无数小觑他的人栽了跟头,丢了性命。」
说着叶向高目光向着乾清宫方向看了一眼道:「如今皇城之中的护卫都完全被金吾卫所取代,你们说陛下这次如此强硬,有没有金吾卫做为依仗的缘故。」
韩儣神色变幻不定,咬牙道:「该死的许渊,咱们竟然被许渊这阉贼给骗了,当初一时大意,竞然令其掌控了金吾卫四卫营的兵马大权。」
刘一憬则是摇头叹道:「谁又能想到许渊小小年纪,一介阉宦,竟然能够练出那么一支精锐出来啊,谁不知道京营上下全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主,哪怕是英国公张惟贤他们这些武勋,也拿京营糜烂没有丝毫办法。」
叶向高看了刘一燥一眼深以为然道:「是啊,京营加起来数十万兵马,然而自上而下糜烂不堪,偌大的京师甚至都凑不出那么三五万可战之兵,大势如此,军中上下贪腐成风,当初许渊执掌金吾卫的时候,大家伙还等着看许渊笑话,没想到他竞然给大家一个大大的惊喜。」
刘一憬点头道:「只能说许渊好大魄力,几乎是杀光了金吾卫四卫营所有将领,四卫营数百将领愣是被其杀的人头滚滚,完全将四卫营推倒重来,从根本上重组了四卫营。除了他许渊之外,没有人能够有如此狠厉的手段,换做其他人绝对做不到许渊这般。」
韩儣则是眉头微微一皱道:「会不会是我们太过杞人忧天了,金吾卫四卫营加起来足足近三万人左右,这么多人马,不可能全都是精锐吧,万一我们所见到的不过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呢?」
刘一憬捋着胡须想了想道:「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这么短时间内便操练出数万精锐,怎么看都有些不可思议,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韩愤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道:「季晦兄也这么想是吧,先前是大家疏忽了对金吾卫四卫营的关注,我们要做的是确定金吾卫四卫营是不是真的如我们所预料的那般全员精锐。」
叶向高则是冷笑一声道:「不要抱此幻想了,可以确定随方正化离京的正是金吾卫前卫,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许渊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只操练出一部分精锐吗?」
原本心中存着几分侥幸的韩儣丶刘一爆闻言不由得面色微微一变。
是啊,许渊好不容易抓到手的兵马大权,而且为了掌控金吾卫四卫营,愣是杀的人头滚滚,他又怎么可能只操练一部分人马。
刘一燥忍不住道:「数万精锐,他许渊真是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啊。」
韩儣冷哼一声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金吾卫四卫营上下全都是许渊的心腹,已经是为许渊所掌控,许渊江南一行,一旦归来,上有陛下宠信支持,下有金吾卫数万精锐做为依仗,那个时候,谁还是他许渊的对手。」
说着韩儣看向刘一憬丶叶向高道:「我们必须要想办法将金吾卫四卫营自许渊手中夺走,否则我等以后怕是只能仰其鼻息了。」
叶向高丶刘一爆二人闻言不禁摇头苦笑。
他们都能够看出的问题,许渊亦或者天子难道就不清楚金吾卫四卫营的意义吗,又岂是说夺权就能够夺权的。
刘一爆摇头道:「许渊又不是傻子,数万精锐哪里那么容易易手?」
韩儣眼睛一眯道:「怕什么,正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我们想,总能够想到办法。」就在韩儣丶刘一煜丶叶向高他们因为突然暴露了实力的金吾卫四卫营而忧心忡忡,生出种种算计的时候,乾清宫之中,正在木匠房心之中的朱由校此刻却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点只从朱由校手中的木工活不时出错就能够看出一二。
一旁侍奉着的魏忠贤见状笑着道:「皇爷是在担心曹化淳前往内阁拟旨之事吗?」
朱由校的心思的确在这件事情上面,闻言随手将手中凿子丢在一旁,一屁股坐在一张木板之上,看向魏忠贤道:「魏伴伴,你说内阁会拟旨吗?」
魏忠贤摇了摇头道:「皇爷,老奴还真不确定,毕竞那些老家伙一个个难缠的狠,这次陛下越过内阁下旨拿下孙慎行,那些老家伙要是没有意见的话那才怪,要说会拒绝拟旨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朱由校深吸一口气,眼睛一眯道:「朕倒是要看看,这次内阁到底作何反应,朕身为天子,想要拟一道旨意,竞然受这么多的约束!」
怪不得朱由校会如此说。
实在是如今天子的权柄无论是兵马大权还是治国理政之权,被百官分割了太多。
天子想要拟定一道旨意,必须要同内阁商议,经由内阁同意之后,由内阁拟旨,这还不算完,还要经由六科审阅,一个不好就有可能会被六科将圣旨封驳。
可以说皇权在重重的枷锁约束之下,代表着皇权的天子哪里还有那种一言九鼎,口含天宪的无上权利。以至于身为天子的朱由校这会儿都不得不担心内阁会不会拒绝拟旨。
正当朱由校与魏忠贤叙话的时候,外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二人闻声望去,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自快步而来。
看到曹化淳的时候,朱由校不由眼睛一亮。
只见曹化淳手中捧着一方锦盒,快步上前冲着天子拜下。
「老奴拜见陛下!」
朱由校的目光不由落在曹化淳手中那一方锦盒上面,眼中闪烁着几分兴奋以及期冀之色。
「曹伴伴,这是内阁拟旨了吗?」
曹化淳双手将锦盒捧起送到朱由校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喜色道:「老奴幸不辱命,内阁拟定的圣旨在此‖」
魏忠贤此刻已经将锦盒接过打开,顿时一卷明黄色卷轴的圣旨出现在朱由校视线当中。
朱由校探手将圣旨拿起,打开之后,目光扫过,顿时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这圣旨内容的确是按照他心意所写,而且看笔迹是出自于阁臣刘一爆之手。
满意的点了点头,朱由校不禁看向曹化淳道:「刘一爆怎么这么好说话?」
曹化淳笑着道:「人证物证俱在,刘一燥若是敢拒绝,那就代表着内阁与陛下彻底撕破了脸,像刘一憬那样人老成精的人物,自然知道该作何选择!」
朱由校闻言微微点头道:「这倒也符合刘一爆他们的风格。」
魏忠贤则是在一旁笑着道:「恭喜皇爷,这次皇爷也算是压了内阁一头。」
朱由校嘴角露出几分笑意,再次看了手中圣旨一眼,将圣旨放入锦盒之中,精神振奋道:「曹伴伴,既然内阁拟旨,你即刻用印,然后将圣旨下发给六科,交由六科审阅,若是审阅无误,即刻将圣旨明发天下,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孙慎行所犯罪行!」
曹化淳闻言立刻恭敬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看着曹化淳匆匆离去的身影,朱由校心情大好,起身将凿子捡了起来,一边雕花一边向着魏忠贤笑道:「朕现在就等着曹伴伴的好消息了!」
魏忠贤笑着道:「曹大监亲自督办此事,想来要不了多久,陛下这一道旨意便可明发天下!」却说这会儿户科给事中王继曾已经回到了户科衙门。
六科分属吏丶户丶礼丶兵丶刑丶工六部,设都给事中(正七品)丶左右给事中(从七品)及普通给事中若干,品阶虽低却能直接干预六部行政与司法,并通过通政使司获取公文副本履行监察职责,而且六科独立办公,有着属于自己的办公所在。
户科所在一处厅房之中,王继曾以及数名户科给事正聚集在一起。
王继曾此刻正看着数名同僚慷慨陈词道:「诸位,陛下越过内阁下旨将孙尚书下入诏狱,并且命东厂抄没孙府,此举实在是坏了规矩啊!」
一名给事看向王继曾道:「王兄,陛下所下旨意没有经由内阁拟旨,陛下便无法明发天下昭告百官,到时候肯定有一场官司好打!」
「不行,我等必须要上书直谏,陛下身为天子,又岂能带头破坏法规!」
户科闹出的动静不小,很快便引来了其他几科的官员。
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当闻知天子越过内阁下旨将堂堂礼部尚书给下入诏狱并且抄家的消息之后,顿时六科加起来近百人一下子就炸了。
别看这些人一个个品阶不高,但是权柄却是一点都不小,平日里弹劾百官丶审阅封驳奏章丶圣旨,绝对算得上是清贵,这些人对于他们手中的权利可是相当的看重的。
毕竟他们手中的权利便是他们在朝堂之上立身的根本,如今陡然闻知天子竞然不按照流程走程序,直接越过内阁还有他们下旨,要是没有反应那才怪了呢!
「必须要给陛下上书,陛下年幼,定时受了身边奸人蛊惑,我等绝不能坐视!」
当曹化淳迈步走进六科办公所在的时候,清楚的听到了一众给事中的嘈杂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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