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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三笑的目光落回桌面上。
善行者为何而亡？
这个问题，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他见过太多善人惨死，恶人逍遥。
他告诉自己那是天道留一线让人争，争不过就是自己的事。
可是~
一个善人，行善一生，最后被人所害。
这难道也是争夺？
他没有参与任何争夺。
他只是想好好活着，善待身边的人，然后就这么过完一生。
可他还是死了。这算什么？
「呵呵~」
陆寒听到这里，笑意更浓，轻轻摇晃酒杯，酒水映着眼眸中的玄光。
「恶，会死。」
「善，也会死。」
「凡事争了就会死，则不争就不死？」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了一些。
「是以，天道无为，天道不争，而万民万物也该无为，也该不争？」
嘶！！
笑三笑感觉不对。
自己好像哪里答错了。
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很怪。
很邪门。
眼前这个九州帝王，明明一身正气，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魔气，可却是在几句话之内就让他感觉到无边邪气。
那种邪气比魔气更可怕，魔气你能感知到，能防备，可这种邪气无形无色，直接钻进你的心里。
天道无为，是对的。
天道不争，也是对的。
但万民万物是该无为，也该不争吗？
他猛然想起了一些画面。那是千百年来他游走人间时见过的景象。
田间老农佝偻着腰，一年到头不得温饱。
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最终马革裹尸。
街边小贩起早贪黑，却连一场病都看不起。
他们争了吗？
争了。
他们争的是一口饭，争的是一口气，争的是活下去的可能。
可他们还是死了。
他们争不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争不过天灾人祸，争不过命运。
如果他们没有争呢？
笑三笑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
老农躺在破屋里，不再去侍弄庄稼。
将士放下手中的刀枪，不再去守卫边关。
小贩不再出摊，不再叫卖。
他们不再争了。然后呢？
然后他们饿死了。
天道不会因为他们不争，就赐予他们粮食。
太阳照常升起，四季照常轮转，该来的冬天会来，该走的春天会走，天地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不争而有丝毫改变。
「是。」
笑三笑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万民万物都应效仿天道，若能无为，若能不争，自天下自然太平。」
「但是凡人终究都是凡人，必然被七情六欲所惑，难以稳定本心，无法参悟天道，无法不争。」
笑三笑认真下来后，知道问题里有坑，也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清明。
他的道心在迅速恢复，那种被撼动的感觉正在消退。
他毕竟是笑三笑，是活了数千年的存在，是陆地神仙之中，最接近天道的存在。
短暂的失态之后。
他迅速找回了一个智者应有的冷静。
「天是天。」
「人是人。」
「天道不争是对的。」
「人不争也是对的。」
「但人做不到了，所以是人有罪，而非天有罪。」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目光炯炯地盯着陆寒。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圆满的答案。
天与人，各行其道，天行天道，人行人道。
天道无为而人做不到无为，那是人的问题，与天无关。
陆寒对此，也只是饮下一杯，付之一笑。
「道家说自然，无为而为，不争而争，从不参与俗世洪流，只修静心，只参天道，最终达到与天一样的境界，就是大成。」
他将空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一抹。
「佛本是道，佛家说修炼，摒弃七情六欲，最终成佛，抵达彼岸，可享西天极乐，实际也是将凡尘一切都当作了错，最终只能抛弃凡尘的错，而抵达没有错的西天。」
他的目光越过笑三笑，望向窗外。
那窗外的风雨愈发猛烈，黄沙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飞升之后只有仙，西天之上只有佛。」
「仙，无为不争。」
「佛，断情绝欲。」
「但那九重天外真就是自然祥和，而西天极乐又真的是永恒极乐？」
他的声音陡然一顿，目光收回，重新落在笑三笑脸上。
那一刻。
笑三笑感觉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万千世界，又仿佛空无一物。
「前辈修为旷古烁今，几乎抵达破碎虚空，可曾去过九重天外，又可曾见过西天极乐？」
笑三笑闻言，微微摇头。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自嘲。
「陛下说笑，老朽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才有了千年游历，怎敢谈什么修为境界，又怎可能见过九重天外和西天极乐？」
陆地神仙。
之所以是只能行于陆地，就是因为没有办法飞升。
他笑三笑活了数千年，修为通玄，可那又如何？
他依旧是陆地神仙，依旧被这天，这地牢牢锁住。
九重天外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西天极乐又是什么样子？
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飞升的传说，只知道那些典籍上的记载，只知道那些虚无缥缈的言语。
至于彼岸极乐，更是死后才能去的地方，可也没有一个死后回来述说的。
笑三笑确实不知道，也没见过。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笑三笑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参悟天道数千年。
竟然从未怀疑过九重天外和西天极乐是否存在？
陆寒也并不想知道答案，或者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仙道佛道儒道，一切都不过是人之所想，从来没有天来证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通透。
那种通透让笑三笑感到害怕，因为他在陆寒眼中看到了只有天道才能拥有的目光。
「若无为不争就能一片祥和，永恒极乐，那请问天道为何要留一线与人争？」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桌面上的酒杯微微颤动。
「既然不争是对，那就彻底断了争这个可能。」
「从此往后，世间无善也无恶。」
「当然。」
「世间也再无任何一个生灵。」
「只能停留在大道绝对的『一』，因为阴阳在变化，有变化就会有争，有争方才会万物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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