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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
戴老板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面，忽然抬眼看向吴勋。
“我记得以前你说过，想调去行动处或者情报处，真正做点事情，为国家出力？”
吴勋心里瞬间警觉起来。
以他这些日子对戴老板性格的了解，这种话突然被重新提起，多半不是简单闲聊，里面很可能还带着几分试探。
因此，他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急切，反而恭敬说道：“卑职听老板安排。”
“老板觉得卑职适合做什么，卑职就做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戴老板没有马上表态。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在吴勋脸上停留了一阵。
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最近城里的日谍活动得越来越猖狂。”
“暗杀、破坏接连不断，闹得不少人寝食难安。”
戴老板语气一顿。
“你既然想干情报这一行，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如果你能亲手抓到一两个日谍，证明自己确实有这个本事，我就把你调去情报处。”
“让你真正有机会替党国出力。”
吴勋立即回答：“谢老板栽培，卑职一定尽全力去办。”
嘴上应得干脆，心里却有些无奈。
日谍要真那么好抓，军统也不至于天天忙得鸡飞狗跳。
如今他手里连一条能用的线索都没有，总不能上街随便抓个东洋人回来交差。
戴老板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沉吟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你去找沈醉问问。”
“他那边最近应该掌握了一些和日谍有关的线索。”
“是。”
吴勋应声退出书房。
出来以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公馆，而是先把自己该做的事情一件件安排妥当。
他先提醒门外负责值夜的卫从人员，今晚精神都放紧一些，不许擅自离岗。
随后又叫来公馆里的佣人，交代他们按照戴老板平时的习惯准备宵夜，到了时间及时送进书房。
除此之外，吴勋还让人重新检查车辆，把油箱加满，同时查看轮胎、发动机和备用物件是否齐全。
现在的他，身上同时挂着戴老板专职秘书、司机以及卫从组组长几个身份。
表面看起来权力比过去大了不少，可真正干起活来，反倒更像一个什么都得操心的大管家。
戴老板的安全、出行、饮食、住宿，基本都要经过他这一关。
甚至连追女人这种私事，很多时候也得吴勋在旁边出主意。
像最近戴老板为了追求余淑恒使出来的几种花样，其中便有不少是吴勋帮忙想的。
把公馆里该安排的事情都处理好以后，吴勋这才朝外走去。
刚到门口，一道人影迎面而来。
对方四十多岁模样，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灰色中山装，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鼻梁和眉眼间透着儒雅气息，就连脚上的皮鞋都擦得一尘不染。
吴勋见到来人，立刻侧身让开道路。
“副座。”
来人正是郑介民。
如今他既是军统局副局，又兼任军令部二厅少将厅长，在整个军统内部，几乎是唯一一个真正有资格与戴老板分庭抗礼的人。
郑介民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吴勋几眼。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多岁，身上却没有普通年轻人的毛躁，言行间反而透着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
“小吴。”
郑介民语气随和地说道：“我找雨农谈点事情。”
吴勋恭敬回答：“局座就在书房，副座直接进去便是。”
他嘴上客气，心里却绝不敢因为郑介民表面的儒雅而放松警惕。
熟悉军统高层的人都知道，这位副局绝没有看起来那么温和。
论心机和城府，郑介民未必比戴老板差多少。
若真只是个温吞老实的人，也不可能在军统这种地方和戴老板明争暗斗这么多年。
不过近段时间，吴勋倒经常听戴老板私下念叨，说郑介民越来越不把心思放在军统这边。
局里的琐事基本懒得插手，反而整天围着军令部二厅转，对那边的事情格外上心。
至于这两位大人物之间究竟在盘算什么，吴勋并不打算深究。
以他现在的身份，掺和这种层面的争斗没有任何好处。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郑介民忽然又问了一句：“小吴，雨农最近身体怎么样？”
吴勋脚步微顿。
他一时没明白这句话背后有没有别的意思，只能按实际情况回答：“副座放心，局座身体一直很好。”
“嗯。”
郑介民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却没有再继续追问。
随后，他迈开步子走进戴公馆。
吴勋站在原地看了一眼，也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等郑介民身影消失，他便出了公馆，坐进戴老板的专车。
发动汽车以后，吴勋直接朝西南水陆交通运输管理处驶去。
西南水陆交通运输管理处设在朝天门码头外三里左右的一座大院里。
名义上的处长是戴老板本人，不过他平日事务繁多，不可能天天守在这里，因此管理处大小杂务，基本都由副处长沈醉负责。
吴勋与沈醉私下关系一直不错。
当初从汉城撤离时，沈醉趁着局势混乱，从总务仓库里倒腾出去十几桶燃油，狠狠赚了一笔。事后也没忘了吴勋，直接分给他三万法币。
只不过这段时间法币一天比一天不值钱。
吴勋见势不对，很早便把手里的大部分法币换成硬通货，最后弄到两百块现大洋，以及两根小黄鱼。
法币最初发行的时候，与大洋兑换基本还能维持一比一。
可自从全面抗战爆发，法币一路走低。
今年八月时，一百法币还能换到五块大洋，而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两者之间的兑换比例已经跌到了五十比一。
照吴勋估计，以眼下这个贬值速度，等到了年底，八十法币才能换一块现大洋都不稀奇，甚至还可能跌得更加厉害。
民间对法币的信心也正在迅速崩塌。
越来越多的百姓和商人拿到法币以后，第一件事便是想办法换成大洋、黄金或者其他值钱东西，生怕再多留一天，手里的钱就又薄上一层。
前几日甚至有几家商铺直接挂出牌子，不肯再收法币。
结果戴老板得知以后，以扰乱战时金融秩序的名义，直接派人把那几个带头的商户枪毙了。
可这种手段只能逼人继续收钱，却阻止不了法币越来越不值钱。
真正受苦的，依旧是普通百姓。
前些日子，一百法币在乡下还能买下一头耕牛。
如今同样的钱，顶多也就换两头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