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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勋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
难怪这些日子东洋轰炸机每次出动，都像是能够提前掌握山城天气一般。
哪一天云雾散得快，哪一天视野最好，甚至什么时候适合大规模轰炸，对方似乎总能判断得相当准确。
原来早就有人潜伏在城中，专门负责替航空部队收集气象信息。
“你的上线是谁？”
吴勋盯着他问道：“在山城还有哪些人和你联络？”
山田五郎摇头。
“没有。”
“我进入山城以后，从来没有跟其他人接触。”
吴勋眉头微皱。
“山田先生，我劝你最好再想清楚。”
“你真不知道竹机关其他潜伏人员的联络方式？”
山田五郎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真的不知道。”
“我是今年六月进入山城的。”
“这四个月里，我一直单独行动。每天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按照时间发送气象电报。”
“竹机关没有安排任何人和我见面，我也不清楚其他人员藏在哪里。”
吴勋看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
原本以为这次抓到了一条有分量的大鱼。
现在看来，山田五郎不过是竹机关情报网里一个被切断横向联系的独立节点。
这种安排极其谨慎。
即使他被抓，也很难顺藤摸瓜找到其他人。
吴勋仍不死心，又让审讯人员继续施压，试图榨出最后一点情报。
山田五郎很快再次陷入剧痛之中，惨叫声在柴房里不断响起。
不到片刻，人便再次昏死过去。
吴勋抬手示意停止。
到了这一步，他基本已经判断出来，山田五郎刚才交代的内容大概率是真话。
继续折腾下去，也不会凭空多出一条不存在的线索。
“把人单独关押。”
吴勋吩咐道：“另外找个医生，给他处理一下伤。”
“暂时别让他死。”
“是。”
审讯人员立即把昏迷中的山田五郎拖了下去。
至于先前答应的女人、金钱和黄金，吴勋自然没准备真的兑现。
那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只是用来击垮山田五郎心理防线的筹码。
他转头对黄雄说道：“把人和钱都带回去。”
四个女人早已被刚才的场面吓得脸色惨白。
听说终于可以离开，哪里还敢停留，一个个脚步发软地往外走。
黄雄看着她们那副模样，不以为然地笑道：“大哥，这几个娘们平时见识少，胆子也小，让您看笑话了。”
吴勋扫了他一眼。
黄雄这人虽然粗鲁，大大咧咧，可真正交代给他的事情，办得倒还算利索。
想到先前答应过的事，吴勋直接说道：“回去把你自己的事情安排一下。”
“明天去渝北区警局报到。”
黄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报到？”
吴勋淡淡说道：“给你安排一个警长的位置。”
黄雄顿时眼睛一亮。
“真的？”
下一刻，他连忙挺直身体，满脸激动地拍着胸口。
“多谢大哥提携！”
“这份恩情我黄雄记一辈子。以后大哥但凡有差遣，只要一句话，刀山火海我都去！”
吴勋轻轻点头。
他愿意把黄雄往上扶一把，一方面确实是看中对方手下那批袍哥人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此人还算讲义气。
否则，他没有必要费力气把一个浑水袍哥舵把子塞进警察系统。
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吴勋驾车离开运输管理处。
不过回戴公馆之前，他特意绕去一趟渝北分局。
以吴勋如今在戴老板身边的身份，渝北分局局长见到他自然十分客气。
听说吴勋想安排一个人当警长，对方几乎没有怎么犹豫，便满口答应下来。
毕竟谁都知道，吴勋是戴老板身边的红人。
很多时候，他说出来的话，即使不能直接代表戴老板，也没人愿意轻易驳他的面子。
把黄雄的事情安排妥当后，吴勋这才重新赶回戴公馆。
见到戴老板以后，他把山田五郎刚才交代的内容详细复述了一遍。
听完整个审讯结果，戴老板脸上的期待明显淡了不少。
本来缴获电台、密码本，又抓到一个专业报务员，他还以为终于挖到竹机关在山城的重要情报节点。
结果折腾半天，这个山田五郎只是专门负责收集天气情况的小角色。
既不知道其他日谍的身份，也没有上线能够继续追查。
“就这些？”
戴老板皱着眉问道。
吴勋点头：“目前来看，他应该没有撒谎。”
“竹机关把他单独切开了。他只负责发气象电报，和其他潜伏人员之间没有横向联系。”
戴老板脸上难掩失望。
吴勋却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老板。”
“虽然山田五郎本身价值不算太高，但他留下的那部电台和密码本，倒未必没用。”
戴老板抬起眼睛：“什么意思？”
吴勋说道：“既然东洋航空部队一直依靠他发送的天气信息决定轰炸安排，那我们完全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渠道。”
戴老板目光微微一动。
吴勋继续解释：“比如明天山城天气晴朗，能见度很好，本来适合飞机出动。”
“我们就模仿山田五郎的报务习惯，使用他的密码本，向对方发送大雾、低云、能见度极差之类的错误信息。”
“只要东洋人没有发现山田五郎已经落网，短时间内便可能被这些假情报误导。”
话音刚落，戴老板猛地一拍桌子。
“对！”
他整个人一下精神起来。
“这个办法好。”
“既然这个鬼子是专门替他们的飞机报天气，那我们就让他这个电台继续活着。”
戴老板越想越觉得可行。
“给他们真真假假地发一些错误天气消息，让小鬼子的航空部队摸不清山城真实情况。”
“就算不能完全阻止轰炸，只要能让他们少来几次，或者判断错误几次，对山城就是好事。”
吴勋微微点头。
戴老板却已经坐不住了。
这种能够立刻拿去最高统帅面前邀功的成果，他向来不会耽误。
“备车！”
戴老板霍然起身。
“我要马上去南山官邸。”
“亲自把这件事情汇报给委座。”
“是。”
吴勋心里多少有些佩服戴老板这一点。
凡是坏消息，他总想着怎么压一压。
可只要出现一点能露脸的成果，这人永远能以最快速度送到委座面前，让上面第一时间知道军统又立了功。
吴勋没有耽搁，很快下楼安排卫从和车辆，把沿途警戒也一并布置妥当。
等戴老板从楼上下来，他亲自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
车队很快驶出戴公馆，沿着山城起伏的道路，直奔南山官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