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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刘培初已经把事情捅到了郑介民那里。”
“郑介民那边的态度很明确，要重罚你。”
“卑职服从处置。”
吴勋回答得很干脆。
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冷静。
眼下那桩日谍案还没有收网，而整个布局都是由他一手推动。只凭这一点，戴老板就绝不可能真让郑介民的人把他办掉。
果然，戴老板冷声说道：“明天的行动要是顺利，这次的事情就算你将功补过。”
“可如果明天出了岔子……”
他眼神骤然一厉。
“两件事一起算。”
吴勋立即应道：“是，老板。”
“跟我走。”
戴老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小黑屋。
说到底，他对吴勋这种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的性子其实颇为欣赏。
只是这小子的胆子实在太大。
当着行动处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把自己下属一条腿废掉，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强势了。
戴老板亲自带着吴勋离开督察室，径直来到行动一处。
得知戴老板亲自过来，处长刘培初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
“局座，这么一点处里的小事，怎么还惊动您亲自跑一趟？”
“您有事情，派秘书打个电话过来就是，卑职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戴老板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他盯着刘培初，阴沉沉说道：“刘培初，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刘培初心里一紧，脸上却立刻露出茫然之色。
“局座，卑职……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戴老板冷哼一声。
“戴某平时愿意给上面某些人面子，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得寸进尺。”
“吴勋是谁的人，你心里没数？”
他目光愈发冰冷。
“庞虎敢当众挑衅吴勋，就等于没把我放在眼里。只是废掉他一条腿，已经算便宜他了。”
刘培初心里虽然不痛快，脸上却立刻换成恭顺神情。
“是，是卑职管教不严。”
“庞虎以下犯上，确实该罚。等他伤势稍微稳定，卑职马上把他从三科调出去，绝不让他继续碍吴科长的眼。”
这句话的意思十分明白。
他准备舍掉庞虎。
对保定系来说，一个行动组长不过是枚随时能够放弃的棋子。
拿一个庞虎出来平息戴老板的不满，根本算不上什么损失。
戴老板见他主动退让，脸色却没有多少缓和。
“一个个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在局里争来斗去。”
他冷冷训斥道：“有这个本事，怎么不多抓几个日本间谍回来？”
“对自己人耀武扬威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真正对上外敌，全成了一群饭桶！”
刘培初只能陪着笑脸，不停应声。
“是，局座教训得是。”
戴老板又毫不客气地骂了几句，这才带人离开军统局。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刘培初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转过身，重新摆出行动一处处长的架子，目光冷冷落在吴勋身上。
“吴科长。”
“你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
吴勋神情平静：“卑职不明白处座的意思。”
他心里却冷笑不止。
刘培初怎么说也是军统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玩这种故意抹掉约定、再给下属扣帽子的小伎俩，实在让人高看不起来。
刘培初眯起眼睛。
“你刚来一处不久，有些事情最好先弄明白。”
“行动一处是什么地方，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吴勋淡淡一笑。
“卑职当然清楚。”
“行动一处，顾名思义，就是负责抓人的地方。”
刘培初脸色顿时更加阴沉。
吴勋却根本不给他继续发作的机会。
“如果处座没有其他吩咐，卑职就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等刘培初开口，便直接转身，大步离开办公室。
望着吴勋的背影，刘培初冷冷一笑。
戴雨农把这个人硬塞到行动三科，等于是在他的地盘里钉进了一根钉子。
而且还是一根极不好拔的钉子。
如果任由吴勋长期留在行动一处，以对方和戴雨农的关系，迟早会一点点把手伸进保定系的地盘。
到那时候，行动一处还是不是他们说了算，可就难讲了。
所以，这根钉子必须尽快拔掉。
……
吴勋回到三科办公室时，训练场上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行动处。
他当众废掉庞虎一条腿的消息，如今几乎无人不知。
经过这一遭，至少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敢再像庞虎那样跑到他面前公然叫板。
至于庞虎本人，伤筋动骨一百天。
那条腿被废成这样，三个月之内想下床都困难。
更何况，刚才刘培初已经亲口在戴老板面前承诺，等庞虎伤势稳定，就把他调离三科。
这样一来，行动三组组长的位置自然空了出来。
吴勋回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行动三科所有人的个人资料，再次认真翻看起来。
没多久，一个名字进入他的视线。
董天桥。
二十五岁，早年混迹帮会，两年前进入军统。
资料上写得十分简单。
此人轻身功夫不错，擅长攀墙走壁，同时对暗器和用毒也颇有研究。
不过因为帮会出身，在讲究派系和资历的军统内部始终不受重视。
吴勋盯着档案看了一阵，心里渐渐有了打算。
片刻后，他叫来门外人员。
“去把董天桥叫过来。”
“是。”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推开。
董天桥大步走进来。
此人身高约有一米七八，浓眉大眼，身板也很结实，第一眼看过去像个性格粗犷的莽汉。
可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那双并不算大的眼睛时不时闪过精光。
显然，这个人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科长。”
董天桥来到桌前，态度十分恭敬。
吴勋没有让他坐，只淡淡问道：“听说你以前在津门青龙帮待过？”
“是。”
董天桥立即回答：“卑职十二岁进青龙帮，到了十八岁时已经做上堂主。”
“后来津门沦陷，日本人对帮中弟兄下了狠手，青龙帮几乎被打散。卑职只能一路南下，原本想投军杀鬼子，中途进了军统特务总队，后来又被调到行动一处。”
吴勋听完，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