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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了!”
谢随舟狭长的眼微微眯起。
梁冀云。
是那剑南道东川节度使之子,任蜀州北衙参军一职。
梁冀云自蜀州出发,整整一日奔袭,才到这蜀地边界宜城。
大抵是路途颠簸疲累耗尽了心力,再加上受了伤,只觉得心头愈发不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监察御史谢随舟,这人的名字已在父亲口中听过数十遍。
此人虽未着官袍,眉眼间清正文人特有的锋利却如寒刃出鞘,让人不寒而栗。
梁冀云自嘲地想,也许是自己如今已成了宵小之辈罢,才会在对方灼灼目光下畏首畏尾。
此人突然要来蜀地的风声传出之后,梁宅上空就像笼罩了一片浓如墨染的乌云,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父亲梁展身为剑南道东川节度使,这些年做下的那些坏事,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死罪,如今证据确凿,就连给云京中贵人上贡的这条暗线都要被揪出来了。
刺杀御史,本是重罪,谢随舟势如破竹,梁家已走投无路。
彼时为了阖家性命,只能铤而走险,奈何一击不中,父亲整日唉声叹气,那柄悬在头顶的铡刀眼看着越落越近。
就在他已与发妻和离,为抄家做准备之时,望着发妻哭红的眼和圆润的肚子,他的动作停住了,头一次想担当些什么。
想他这小半生,梁家虽非什么权势滔天的人家,却也算钟鸣鼎食之家,身为梁家独子,自小是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成年后又捐了个闲散职位,成日赌书泼茶,与爱妾画眉抚琴,有父辈隐蔽,日子过得安逸顺遂。
他本就没有什么远大抱负,不求光明前程高官厚禄,只愿按部就班度日,父亲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如今父亲获罪,必遭抄家灭门。
若是他一人将那些脏事揽下,梁家不过受些牵连贬谪,云京的那位贵人定会出手相助。
谢随舟少时失怙,家散了后在人情冷暖中摸爬滚打,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后来入了官场,任御史一职,见惯了人心翻覆,从中琢磨出些世情善变险恶来。
此刻听了梁冀云的话,他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清冷的面容隐约透出几分玩味来。
哪有请罪请得这般大义凛然,竟似要赴死殉道一般?
梁冀云袖中的手捏着那连夜赶出来的认罪书,手心出了汗浸透了纸页,下了决心般,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垂下头,“罪臣听由谢大人发落!”
就让所有罪孽终结于他身上,保下梁氏一族,也算报了父母多年养育之恩。
谢随舟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他抽东的面颊上还有介于肩胛与胸膛间的匕首上凝了片刻。
半晌,他对立在一旁的贺澜道:“借贺知府宝地一用,将人带回府衙。”
贺澜应了声,方收回在苏蕴梨身上的目光。
他的郡主姐姐如今梳了妇人头,一丝不苟矜贵优雅,露出的一小截纤细的颈子洁白晃眼。
当年那个明媚热烈的贵族少女好像已经消失了。
那她对哥哥的感情……也随之消失了吗?
她就真的甘愿与这古板文人过一生么?
“容与?”她好像有感应,回眸柔声唤他,一手抱着他赠的狗儿,对他微笑摆摆手,“去罢。”
敛了复杂的心绪,青年对谢随舟颔首一揖,“是。”
宜州府衙里。
谢随舟接过梁冀云手中的那厚厚的册子,眉头紧蹙,一页一页翻看,看得分外专注,只那神色,随着页面上的内容一分分沉冷下来。
梁冀云跪在公堂上,周遭很静,没有府衙的衙役,亦没有旁人,只有翻纸张的声响和穿堂风呼呼刮过。
良久,翻页声终于停了。
跪得久了,膝盖生疼,肩胛处的匕首不知该不该拔,梁冀云抬眸亏视,正对上谢随舟一双黑沉的眼。
他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看着他,看得他愈发心神不宁。
终是扛不住,梁冀云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大人?下官已将一切罪责供认不讳,大人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