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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翼狮鹫继续沿着雪山之间的风道向前,偶尔收拢翅膀借着气流滑行,一次便能掠过大片山谷。
洛九歌渐渐也没力气抱怨了。
她刚打完一场,又被追着跑了这么久,治疗药剂恢复的那点体力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抱着狮鹫颈侧的羽毛开始犯困。
直到身下的狮鹫突然降低高度,她才被迎面灌进来的冷风吹醒。
洛九歌抬起头,发现下面已经不再是完全荒芜的雪原。
一条狭长的山谷夹在两侧雪峰之间,谷底散落着大片深灰色建筑。
房屋大多依着山势而建,底部用厚重的黑石垒起,上面才是木梁和压着石块的斜顶,远远看去像一层层嵌进雪山里。
几条被踩得发硬的雪道贯穿整个聚落,能看到拉着木橇的长毛驮兽缓慢经过,靠近山壁的位置还立着数座高大的木架,上面晾着兽皮和成串的肉干。
更高处则完全是另一副景象,岩壁上修着几座巨大的石台。
洛九歌起初还没明白那是干什么的,直到身下的霜翼狮鹫调整方向,朝其中一座俯冲下去,她才反应过来那是狮鹫的落脚台。
“你慢——”
后半句话直接被风堵了回去。
霜翼狮鹫稳稳落地,洛九歌却差点从它背上滚下来,好在最后抓住了一把羽毛,这才勉强稳住。
卡卡就没这么好运了。
它一个没抓稳直接被甩了出去,最后一头扎进雪里。
“……”
狮鹫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转头示意洛九歌下去。
洛九歌拢了拢衣服,笑着说了声“谢谢”,从狮鹫的背上滑了下去。
刚准备站起来,周围已经有人围了过来。
最先赶来的几名猎手穿着厚实的皮甲,背后挂着弓和短矛。
他们走得很快,以为霜翼狮鹫从外面带回来的会是哪个遇险的族人,可真正看清洛九歌以后,脚步却慢了下来。
黑发,陌生的脸,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北境常见的式样,更重要的是,她手里还握着一把沾血的剑。
几名猎手很快散开些,将洛九歌隐隐围在中间。
有人先去查看霜翼狮鹫的情况,剩下的人则一直盯着她,神情里已经多了几分警惕。
洛九歌察觉到气氛不对,刚准备解释,其中一个年纪偏大的猎手已经先开口说了句话。
她愣了一下,一个字没听懂。
对方见她没反应,又说了一遍。
洛九歌只好抬手:“我听不懂。”
这次旁边几个年轻些的人倒是听明白了,其中一人用有些生硬的通用语问道:
“你不是北境人?”
“这.....应该看得出来吧?”
那人听完,回头和其他人用北境语说了几句。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真正确认霜翼狮鹫带回来的不是自己人。
气氛顿时又紧了些。
卡卡也察觉到不对,悄悄往洛九歌腿边靠了靠。
旁边一个年轻猎手低头看见它,倒是愣了一下,脱口叫出了白耳猿的名字。
几个人很快都朝卡卡看过去。
白耳猿在北境不算少见,只是这种魔兽向来成群活动,像卡卡这么小,又单独跟在一个外乡人身边的情况确实少见。
有人甚至往周围看了看,大概是在找它的族群。
卡卡却一把抱住洛九歌的腿,警惕地盯着他们。
这下周围人的表情更奇怪了。
一个外乡女人,一只落单的白耳猿幼崽,还是被霜翼狮鹫从边境线亲自带回来的,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情况。
那个会通用语的年轻猎手又问了几句,可洛九歌自己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只能先说道:
“我没有恶意,是这只狮鹫把我带过来的。”
几个人听完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很快转身离开。
洛九歌看着周围人的反应,心里也有些奇怪,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沿着石阶走了上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深褐色兽皮大衣,肩膀宽得几乎把衣服撑开,头发已经夹了不少灰白,下巴和脸颊覆着一圈修剪得并不整齐的络腮胡。
风从石台上刮过去,他只是抬手压了下衣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周围原本还围着洛九歌的猎手见他过来,很自然地让开了一条路。
男人来到洛九歌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下巴一扬,用通用语道:
“哨子。”
洛九歌反应过来,把猎骨哨递了过去。
对方接过以后翻到背面,看见那几道很浅的刻痕,眉毛一下挑了起来。
“这不是赫温那臭小子的东西吗?”
洛九歌有些意外。
“你认识他?”
男人抬头看她一眼。
“废话,他小时候还尿过我家的兽皮呢。”
洛九歌:“……”
好像在无意间知道了某人的黑历史?
这世界还真小。
男人重新看了看手里的猎骨哨,语气也认真起来:
“这东西他不会随便给人。你和他什么关系?”
“算朋友吧。”洛九歌想了想,又觉得这个说法似乎不太准确,补充道,“一个月前在灰鸽修道院碰见过。他和几个同伴被关在那里,我帮他们逃了出来。后来分开的时候,他把这个留给了我,说以后遇到麻烦,可以去北境找猎巫人。”
周围原本还在低声说话的人安静了不少。
男人又问道:“你救了赫温?”
“也不完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自己认了就行。”
男人把猎骨哨重新递回来,洛九歌接住,有些没听懂:“什么意思?”
“这上面还留着他的私誓印记。”
男人朝旁边趴着休息的狮鹫扬了扬下巴。
“要是东西来路不对,它不会去接你。”
洛九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猎骨哨上有赫温自己的私人誓言,既然绑定了自己,不是谁吹响都会来。
男人似乎也来了兴趣,重新看了她一眼。
“不过,能让赫温欠你一次人情,倒是挺少见的。”
男人摸了摸下巴上的络腮胡,像是八卦似的凑近了些,问道:
“他怎么把自己弄进修道院去了?”
洛九歌想了一下,简单道:“被抓的。”
男人的眼睛眨了眨,有些不可置信:
“赫温被人抓了?”
洛九歌点头。
男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怀大笑起来。
“那还真是难得,这臭小子竟然也有失算的时候,不知道大哥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这笑里倒没有多少幸灾乐祸,更像是终于听见了一件足够新鲜的事。
在他心里,赫温从小就谨慎,进山以前能把退路留上三条,成年以后当了猎巫人,这毛病只比小时候更严重。
结果这次不但让人抓了,还欠下一个外乡人的救命人情。
男人再看洛九歌时,原先那点审视已经淡了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
见对方没有敌意,洛九歌也放松了一些,回答道:
“洛九歌。”
男人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奇怪,但没准备站在风口继续问下去,只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叫阿尔诺·哈特曼。是狩猎主族的首领。既然你是大外甥的救命恩人,鹰啸谷就没人会为难你。”
啥?
赫温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大外甥?
洛九歌瞪大着眼睛,嘴角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不愧是支线任务啊,关键人物都大有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