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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证如山，陈念又是明事理的人。孔元化征询了她的意见，得到了“可以公开宋念白的身份”的答案。
她同意，社会环境却不同意。
为了防止夫妻两人被趁机攻击、抹黑，防止有心人引起新一轮的关于“精英与普通人”的争论，防止研究所内人心动荡……最终，官方虚拟出一个人，发布了公告。
“女士，感谢您为国家做的贡献。只是……我必须告诉您，如果宋念白激烈反抗，试图造成更多伤亡。”
“士兵们有可能当场击毙她。”
“……”
陈念握紧了手，沉默不语。
孔元化微微俯身，敬了一礼，便退出了房间。
封口倒是不难。步朋盘问、调查时，只向陈念一个人透露了实情，借此获取塔智角公司的技术支持——宋家的佣人比较麻烦，但他们没证据，且不知全貌，迷迷糊糊的，一定会淹没于舆论狂潮中。
就算某个人福灵心至，猜到真相，也不一定敢逆着舆论，顶着被网暴的风险，大肆传播。
假设真的传播了……
估计会因“造谣”而被拘留几天。
舆论的狂潮，风靡社会的“精英崇拜”，陈念夫妻常年积累下来的名声……皆成为了宋念白的保护伞。
成为了捏造一个愚者的武器。
……
[教皇]和[魔术师]读完了公告。
官方发布的公告由四部分组成：
1.愚者的真名是“玉泽”，是塔智角公司的一名不起眼的男实习生，因在事业上的竞争力低，迟迟无法转正，所以走上了歧途；
2.数量未知的ai被动了手脚，希望正在使用ai的居民尽快关闭电源。若有ai失踪，请即刻上报主脑。
不得已的情况下，政府会启用针对ai芯片的电磁脉冲；
3.虽然愚者是个迟迟无法转正的实习生，但也是个能滴水不漏地修改芯片参数，自主研发炸弹的狠人。没事不要模仿作案。
普通炸弹逃不过检测，掏出来之前就会被摁倒；
4.侦探与军队在追捕愚者了；
……
——“玉泽？男实习生？”
[教皇]的嗓音温和似春风，充斥着礼节性的虚伪：“不出意外地顺着宋念白给的杆子爬了啊。”
[魔术师]没说话。
敲击键盘的声响传入[教皇]的耳里，令[教皇]心里一惊：“你不会是在想办法修改官方的公告吧？”
——敲击声停住了。
“不可以吗？”[魔术师]慢吞吞地问，“你想拿宋念白做实验，检测侦探的反应……知道结果了，还要帮她吗？”
“不是帮宋念白。”
[教皇]解释道：“你得藏好。以你展现出来的技术，孔元化大概能圈出一个范围，你不要再行动了——我会安排的。”
“……”
[魔术师]“啧”了一声。
“行吧。”
……
公告是主脑发送的，每个居民都会收到提示。戚九看完公告，正要关掉腕表，便发现了宋念白的私信。
[愚者]：约会吗！
[愚者]：在线等一个漂亮小哥哥！
戚九：……
你能不能有点被追捕的慌张感。
少年难得感到无语。愚者在他这里，那孔元化肯定是安全的。他怀着一颗吃瓜的心，默默打字：约。
宋念白给了他一个定位。
戚九循着定位，吊着骨折的胳膊，淡定地抵达了目的地。他跟宋念白之间，有一种特殊的默契：宋念白相信他不会暴露机密，他相信宋念白不会杀他。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不怕死。
目的地是一个偏僻的小巷子。
巷子口堆着垃圾袋，内侧长了蜘蛛网。没装监控，地板上积了厚厚的灰……整条巷子空无一人。
戚九：？
少年的目光汇聚于井盖。
“……”
他试探性地发了条私信。然后，一只机械臂推开井盖，被全城通缉的少女探出脑袋，冲他弯了弯明亮的眸子。
“快来快来。”宋念白招了招手。
戚九：……
从豪宅到下水道，只需要一场犯罪。
他的左臂吊着，不方便爬梯/子，宋念白就指挥ai，半抱半扶地把他接进了下水道——幸好清洁做得好。
下水道内没什么异味，亦没垃圾。
“我耗光炸弹就走。”
宋念白的语调仍旧轻快，像是百灵鸟的歌唱：“侦探应该猜到我在各地都埋了炸弹了吧？这是我的烟花盛宴。”
“走？去黑域吗？”戚九问。
偌大的世界上只有一个国家，最高政府自然没办法详细地管理每一个地区——特别是隔着大洋大洲的地区。
黑域在某些势力的共同努力下，化作了泥潭。它包容三无人员，是孕育罪恶的肥沃土壤，每天都会有数起烧杀抢掠的事件发生……非常适合通缉犯避难。
“大概。”
宋念白含糊地回答完，转移了话题：“你呢？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你喜欢看戏，我热衷于搞事，是不是挺合拍的？”
“而且，我为了你，放过了孔元化，任由他带着证据离开，顺藤摸瓜地揪住了我的破绽，导致我不得不躲在下水道里。”少女双手交缠，放于胸前。她抬起脸颊，做了个wink。
“我是不是超宠你的？”
戚九：……
“我看起来很好忽悠吗？”
少年面无表情地戳穿她：“你会进入孔元化的视野，是因为你嫌弃不够刺激，主动现身。而你放任证据流出是在赌——”
“赌你的真实身份不会被公开。”
……
宋念白是符合[愚者]的。
屹今为止，她走的每一步，全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再加上一部分的持之以恒。孔元化以为她精心设计过自己的行动。
其实她没有。
于宋念白这种程度的天才而言，想做一件事的同时，脑海中会自动规划出n条线路，她不过是挑了最偏爱的一条。
同样的数学题。
有的人冥思苦想不得其解，有的人随意一扫便是好几个解法，甚至还有闲心做个归纳总结。
——宋念白是后者，戚九亦是。
“不愧是我选定的共犯。”少女丝毫不恼。她秀气的眉眼间满是雀跃，盈着熹微的灯光：“你不在意他人的生死，跟得上我的思维，长得也好看……还不具备危险性。”
“我一直，找不到合拍的人。”
“直到遇见你——”
不像[教皇]，表面温和友善，内里皆是淤泥。戚九聪明、无害，如天际的玄月，散发着朦胧而唯美的光辉。
她要提防[教皇]，不必提防戚九。
“有着那么多共通点的我们，仿佛神话中的纳西瑟斯与他的倒影。”宋念白上前一步，轻声道，“见到你的刹那，我的世界多了一抹色彩。于是我纵容你、为你而让步。”
——“成为我的共犯吧，瓜瓜。”
……
宋念白炸的第一个人，是自己。
她改造完家用ai，来到空荡荡的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略过平庸的、无趣的人们，望向透明的窗户。
窗外的漫天大雪压弯了花枝。
昏沉的天色、飘洒的雪花、呼啸的寒风……明明开着暖气，置身于沉寂的大厅内的她，却忽然抖了抖身子。
或许是不够热？
她思量着，拿“给父母做点心”当借口，赶走了佣人们，只留下了被改造过的，以她的命令为主的ai。
女孩定完时，坐到长椅上。
炸弹的威力很小，相当于一把会响的火，引燃了厨房。焰火流窜，包围了宋念白。ai站在她身侧，被火光照亮了躯体。
烟雾缭绕，大火吞噬了她。
……
救下宋念白的，是自动报警系统。
她被放入修复液里，戴上了呼吸罩。有人隔着医疗舱，抚摸她那焦黑的手臂，“啪嗒”、“啪嗒”地掉着泪。
……为什么。
依然不够暖和呢？
她一直，很困惑。
……
——“成为我的共犯吧，瓜瓜。”
戚九歪了歪头，乌黑的眼眸中无风无浪，似一汪深潭。他回视宋念白，可耻地心动了片刻。
确实。
他爱看戏，宋念白爱搞事。
但……
“我拒绝。”
少年说：“我已经养了花了。”
宋念白低下脑袋，收敛了笑意。女孩不再追问，而是提起了毫不相干的话题：“我大概不会去黑域了。”
“在我耗光炸弹前，你要是反悔了，记得告诉我。”
……
她明白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是什么。
没有同类，不被理解。
孤身一人，踩在悬崖边缘的她。
连雪花都比不过。
它们成片地降落、消融。
而她。
一直一个人追寻着。
追寻着看不清面目的虚影。
追寻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双更！
xd
愚者就是个孤独的小疯子
坏是真的，寂寞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