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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说道。
埠界宛如国中之国,管理权利本身不在清廷手里。
也就意味着,如果一个百姓,在清廷治下犯了错,那必定要受衙门处罚。
但是,如果百姓逃入埠界,清廷没有埠界的权限,也不敢招惹洋人,只能作罢。
在晚清时代,埠界几乎成了所有朝廷“反贼”的庇护所。
一个人,不管是天地会、白莲教、义和团、还是太平军,或者干脆起事造反、私印宣扬废除帝制刊物……只要被清廷通缉,往埠界一躲,就算是拥有了一个“免死金牌”。
清廷,轻易动不了他们。
但是,身在埠界外的“反贼”,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旦被清廷官员抓住,最后的下场,就是被拖出去菜市口,斩首示众、或者腰斩、绞刑。
菜市口,往往聚集了不少无头鬼的冤魂。
松江府县城临近埠界,洋人嫌弃砍头不文明,严禁清廷衙门在松江府县城行刑,当时不管是松江总督还是松江县太爷,都不敢招惹洋人,只能把行刑的场合,定在锦山附近的一个菜市口。
附近,正好就是城隍庙。
后来,但凡是清廷捉到反贼,或者是衙门通缉要犯从埠界里逃脱,只要被他们抓到,就是押送到松江府附廓城外的锦山脚下,在城隍庙菜市口砍头示众。
晚清民国,正是风雨飘摇的大时代。
城隍庙菜市口,也就送走了不下上万百姓,至于这些百姓的冤屈,当然也是无人伸张,发展为在菜市口刑场游荡的怨灵执念。
最后,好好一个菜市口,居然在大夏天,也是阴风阵阵,走过去都叫人起汗毛。
当地的百姓,甚至能看到,在太阳落山后,很多半透明的虚影子,在各个铺子门前徘徊游荡。
后来,松江县衙在城隍庙附近,盖了个关帝庙,好镇压一下城隍庙附近的亡魂……
周牧野看到这里,总算明白了,城隍庙和关帝庙,原来是为了镇压冤魂存在的,他翻到文章最后,里面出现了锦山附近的地形图。
沿着锦山脚下,出现了一道“乙”字形大街,城隍庙就位于街东尽头,关帝庙在街西,之间的城隍大道,分出了无数细小街道,划分为如今的居民区弄堂。
“这本书成书的时候,还没锦山游乐园。”
周牧野搜索了地标,确实没有游乐园的标注,他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了锦山游乐园,一个地标绿点,弹出界面。
从地图上看。
游乐园的位置,在“乙”字的中间部分,刚好对应着锦山南麓一块平地,从这个位置,无论是往城隍庙还是关帝庙,距离都是一样近,游乐园附近,刚好是锦山脚下的野地森林公园,和游乐园几乎融为一体。
“游乐园,按理来说,不应该会闹鬼啊?”
周牧野看着手机屏幕里弹出的锦山乐园照片,确实已经是荒凉建筑。
龙伯咳嗽几声,继续补充:
“我记得,锦山游乐园是两千年前后开业,只运行了两年,就因为意外事故,闭园整改,最后也没成功开业,逐渐荒废到现在,怎么说也有接近二十六年了吧。”
“好像,是一次游乐园事故。”
龙伯顿了顿:
“当时,还上了很多报纸和省台新闻,被当成了反面典型,过后不久,以后的游乐园,必须要定期给出检修报告和记录文件,否则,是要停业整改的。”
周牧野搜索了【锦山乐园】词条,给出的新闻,多数都是锦山乐园出现事故,当场伤亡两百游客……再之后,就是所有游乐场所停业整顿的新闻。
“为啥会死那么多人?”
周牧野不理解。
一个新开业的游乐场,设施可是寿命最长、最安全的时候,能死伤两百多人,这绝对是很大的伤亡事故,甚至,是透着诡异。
龙伯放下蒲扇:“设备崭新,肯定不是因为机器老化或者零件磨损,极有可能是超自然力量在作祟。”
“你知道悲喜煞吗?”
周牧野茫然摇摇头。
龙伯手停了一下:“《玄镜宝册》里提过一段,极致的欢乐和突发的惨痛,搅在一起,如果场地又足够封闭、时间又足够长,容易形成一种扭曲灵场。”
“单论游乐园来说,刚开业的时候,多少家长带着孩子来玩儿,当然是气氛和乐。”
“但是!”
老登儿话锋一转:
“别忘了,锦山以前可是菜市口刑场,这里聚集了不下成千上万的冤魂,它们长期怨怼活人、恨意难消,很容易酿成极悲煞气,和游乐场附近的欢喜灵场互相对冲,就形成了悲喜煞。”
“这个东西,虽然不会短时间夺取人命,但是长时间身处悲喜煞灵场,最终会心态崩溃,意识混乱,做出很多违反逻辑的行为,甚至是伤害他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游乐园的这次事故,多半是被悲喜煞影响的人为因素巨多。”
“今晚上,去游乐场看看。”
周牧野点点头:“行!”
夜晚一到。
爷俩开车,来到锦山野地公园附近。
这片废弃游乐场,就藏在锦山脚下的公园附近,公园通往游乐园的道路,已经长满半人高的野草,铁栅栏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牌子,写着“乐园已关闭,禁止入内“。
门洞上方,更大的扇形招牌,书写“锦山乐园”字迹。
巨大文字好像被血液泼洒,又风吹干涸,字体被侵蚀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只能依靠字体形态,分辨是什么意思。
铁栅栏附近,烂出一个半人高的窟窿,好像被人拉扯出来,随意剪断。
铁丝网朝外翻卷,露出的缺口,刚好能侧身钻进去。
爷俩侧着身子,挤进游乐园。
站在入口处,环顾四周。
野地公园人烟稀少,路灯的光源照到这里,也变成了朦胧微光,只够勾勒出游乐设施锈迹斑斑的轮廓。
摩天轮,像一具巨人骨骸,矗立在夜色里。
几十个轿厢悬在轮盘边缘,歪歪斜斜地挂着,有几个,窗玻璃已经碎了,空洞洞地对着夜空,还有几个轿厢门损坏,随意洞开,厢门悬在半空,被风吹得咯吱晃动。
更远处,是一座破烂城堡。
外墙上,童话彩绘多数已经斑驳开裂,整块墙皮风吹日晒,已经剥脱下来,好像斑点狗的皮肤,花花杂杂。
旋转木马的顶棚塌了一半,柱子完全折断,露出犬牙交错的断面,栽倒在一旁,已经被砸倒的木马,全部破碎成了零件儿。
侥幸没被砸到的另外一侧木马,多松动脱落,倒塌在地。
颜色,都化为了原本的灰黑色。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气味。
仔细去闻,铁锈、尘土、泡烂木板、还有某种过期棉花糖,被雨水泡过后的味道。
周牧野打开手电筒沿着碎裂的水泥路面往里走,来到旋转木马附近。
在旋转木马附近。
除了一行成年人的鞋印之外,很明显能看到,有儿童的鞋印,紧紧跟在成年人身后,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留下明显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