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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沉寂了一瞬。
“好，那就托祁总的福，这份祝福我收下了。”祁野深吸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
沈心柔看完合同，满意道：“合同没问题，不过我希望能把技术参数附件的形式写进合同里，还有……”
两人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
协商妥当后，祁玥让法务、财务和业务负责人对合同做了最终修改。
签完合同。
祁玥客套道：“合作已经正式落地，今晚我安排饭局，请你们吃饭！”
“不用了祁总，我们还得赶飞机。”不等沈心柔表态，祁野已经率先回绝。
祁玥眉心微皱，她知道他不会走，只是在这儿跟自己生气。得，她倒要看看，他要装到什么时候，笑道：“既然你们要赶时间，那我安排司机送你们。”
“不用，我们自己开车了。”祁野继续拒绝，怨气都快要从眼底溢出来。
祁玥点头：“好，那我送你们下楼。”
走进电梯。
祁玥心里一直在琢磨，祁野这个戏精附体的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演，想得太专注，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没按电梯，还挡在了按键面板前。
直到一只手越过她腰侧，高大的身影将她笼在角落里。
“祁总怎么回事，是不希望我走吗？”
冷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那双湛蓝眸子缓缓在她脸上移动，看向她嘴唇，又对上她的目光。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正在一点点侵蚀她的理智，祁玥喉咙发紧，支吾：“我……忘了而已。”
“好。”祁野悬在按键上的手指，施加力道按了上去。
随即，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电梯安静地下坠。
到负一楼，电梯门打开。
祁野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坐进一辆黑色轿车里。
车辆从停车位驶出。
经过祁玥身边时，刹车灯短暂地亮了一下。
祁玥心都跟着跳了一下，她觉得祁野会停下来，招呼她一起上车，或是摇下车窗跟她讲，等送完沈心柔他就回来。
但没有。
车子继续往前开，在尽头的拐角处转了一个弯，消失了。
祁玥像是不相信似的，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车子没有倒回来。
她生气地跺脚：“笨蛋祁野。”
低低骂了一声，她又有些心慌，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赌气，开上公司的备用车，便往机场的方向赶。
经过一家花店时，她放慢车速，靠边停下。
正式的和好需要仪式感，她要买一束花。
走进花店，湿润的香气扑面而来，小小的店被五颜六色的花填满，有玫瑰、洋桔梗、向日葵……数不胜数。
店主热情地凑过来询问：“想买什么花，需要我帮你推荐吗？”
祁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捧比玫瑰更簇拥繁盛的蔷薇上，它的红没有过分热烈的艳，更沉一些。
蔷薇的花语是热恋，只想和你在一起。
之前，她跟祁野提分手，是想让祁野回海洋，但他不愿意回海洋，那她也绝不会让他被人抢走。
她指着那捧蔷薇，说道：“麻烦帮我包好看一些，我……表白用。”
“好，你放心。”店主将花抽出来，修剪花枝，用质朴的牛皮纸顺花茎自然收拢，在花束下端，还特意系了一条酒红色的亮面缎带，递给她，笑着送祝福：“愿你得偿所愿！”
“谢谢。”祁玥笑得明媚喜人，单手接过花一路跑出去，随风扬起的缎带和炽热的红蔷薇，将滚烫的心意都揉进这捧花里。
白色轿车在高架上飞驰，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
她的心情是紧张的，满脑子都在想一会见到祁野该说什么？
是说我们重新在一起？还是和好如初？
思来想去，她决定用和好如初这个词，她要和他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忘掉，就当从没有分开过。
车子停在机场T3停车楼，她乘电梯上到出发层。
白炽灯将整个大厅照得惨白。
她先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没看到人，便沿着值机柜台一排一排地跑。
黑色长发和红色飘带随风扬起。
A区，没有。
B区，没有。
跑到了尽头，还是没看到人。
难不成，祁野已经送走了沈心柔离开了机场？
祁玥给他打去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再拨。
还是关机。
她盯着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看，今晚“有且仅有一班”飞阿罗维雅的航班，已于两分钟前起飞。
她纳闷地在手机里胡乱地翻，看到了一条祁野发的动态。
【走了，再见。】
文字下面附带着一张登机的照片。
祁玥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她将照片反复放大缩小。
祁野为什么会走？
他明明是在跟沈心柔演戏，为什么去了阿罗维雅？是在气她？还是放弃她了？
祁玥腿都有些发软，她往旁边挪了两步，靠在一根立柱上。
冰凉的瓷砖温度透过黑色衬衣渗进皮肤里。
她不敢置信地一遍遍翻看那条动态，祁野平时并不会发动态，里面就这一条。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很轻。
有东西遮蔽了视线。
她仰起头，刺眼的白炽灯在视线里模糊成晃动的光斑，胸腔一片闷疼，鼻腔发酸，她想将眼泪逼回去。
可眼泪这种东西，越用力压制，越没法控制。
第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耳窝里，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落下，再也止不住了。
她没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开始抖。
那捧红色蔷薇从手心滑落。
一个五十多岁的保洁大叔推着清洁车经过，看了眼地上的花，脚步放慢了几秒，并没有停下，只是安安静静推着车走远，大抵是见过了太多次类似的场面，他的表情已经平静到麻木。
祁玥的情绪突然崩溃了。
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死死咬住下唇想维持体面，却还是发出了闷闷的呜咽声，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
旁边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时近时远。
机场广播还在播报航班信息，提醒着某一趟航班即将开始检票。
泪水将袖口都洇湿了一大片。
她哭了很久，才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腿麻得像被电了一样，她站了两分钟，才缓解。
大厅里的人已经很少了，她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哭花的妆，睫毛膏和眼影被泪水带下来两道黑色痕迹，眼睛红肿，狼狈到她自己都不忍心多看。
她掬起冷水不停往脸上泼。
开车离开机场时，看见了一架刚起飞的飞机，尾翼上的红色信号灯一闪一闪，融进黑夜里。
祁玥突然有些讨厌自己了，要是她没有跟祁野赌气。
在电梯里，祁野说出那句“是不希望我走吗？”，当时她要是坦率些，他就不会离开了！
她的心空落落的，这种空和这三个月以来的空是不一样的。
开车回到家，她爸妈欣喜地询问她关于祁野的事，还问她祁野怎么没回来。
祁玥默不作声，回到卧室，估摸祁野下飞机后，她继续打电话，关机。
再打。
依旧关机。
【对不起。】
她给他发消息，没有回复。
次日一早。
祁玥睁开眼，意识还在朦胧中，她便已经下定决心，要去阿罗维雅将祁野给逮回来。
她订了一张下午飞往阿罗维雅的机票。
起床将行李收拾好，带去公司，安排完所有工作，她出发了。
夜里十一点。
站在阿罗维雅首都的科洛西港国际机场的行李提取处，祁玥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冲动。
她不会说俄语，英语也仅限于学术英语合格，能看懂机场指示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流畅的口语。
刚拿完行李，周围全是金发碧眼的面孔，他们用俄语交谈，祁玥一句都听不懂。
荧光灯白得发瘆。
待在完全陌生的语言环境里，她内心很不安。
过海关的时候，海关官员是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制服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祁玥早早就把护照、入境卡和签证放在一起，生怕轮到自己时手忙脚乱。
将证件从窗口递进去，对方一边看，一边敲键盘。
中途，海关官员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俄语。
祁玥没听懂，而且他说得很快，翻译软件没有录进去。
祁玥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用手机打出一行字，用俄语翻译朗读：“你能说得慢一些吗？”
海关官员略显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他每说一遍，祁玥都需要用翻译软件看清楚内容，给出回复。
工作人员在看着她。
后面排队的人也在看着她。
很多双目光同时盯在她身上。
祁玥耳根一点一点发热。
等护照推出窗口，海关人员摆头让她离开。
她才如释重负呼出一口长气。
拉着行李箱出去，站在马路边。
这边的天气晚上只有十三四度，一阵冷风吹过，祁玥整个人轻轻一颤，后背很冷，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后颈，触到了一片温热，她出汗了，或许是过海关的时候，紧张到出了一身冷汗。
她从咖色的托特包里抽出一件薄外套穿上。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软件，等了十多分钟，才匹配到一辆蓝色轿车，车牌尾号698，司机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戴着一顶红色棒球帽，约莫四十来岁。
看到祁玥一个人站在路边，他视线快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下车帮忙拿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