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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真的什么都没有。”燕临再次重复道，语气倒是轻松愉快了许多，“我刚到那边时感觉冬天的风能把人吹透了，棉衣穿多少层都不管用。夏天倒是暖和，但蚊子多，一巴掌能拍死七八只。”
姜雪宁继续收拾东西，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继续说着，没有感伤，倒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经历：“吃的东西也少，除了羊肉就是羊肉，吃到最后你看见羊都想绕着走。”
“我喜欢吃羊肉。”姜雪宁说，“还有肉吃算不上苦寒。”
“那是你没连着吃三个月。”燕临苦着脸，“等你连吃三个月，你就会觉得......但没办法，还是要吃，不然就得挨饿。”
燕临说的半真半假，有羊肉吃是真的，但前世他那般的境遇哪里天天有的吃，只有天寒地冻时同他们一起吃。
姜雪宁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有呢？”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不好的？都说出来。”
燕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冬天冷，夏天蚊子多，吃的东西单调，没有胭脂铺子，没有绸缎铺子，没有桂花糕，没有热乎乎的汤面，没有——”
“行了行了。”姜雪宁打断他，“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我怕你没听清。”
“我耳朵没聋。”
燕临嘿嘿笑了两声，宁宁真好。
然后忽然收了笑，正色道：“宁宁，大月那边一直不安分。”
姜雪宁的手顿了一下，她自然知晓，今生情况可不同前世。
燕临的表情十分认真，他的眼里透着的是一种更沉、更稳、更坚定的光。
很明显，他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布库尔族一直不安分，前世我们能掀了他老巢，如今更是容易。”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有前世记忆的，布库尔族的内忧外患，他们的弱点以及一些重要的契机，他们都了如指掌。
危险是有，但可控，只是得先提醒到宁宁，他不想让她承受一丁点的风险。
“我记得黑风口往北三百里，有一片草原，夏天的时候开满了野花。”
“是的。”
那里是姜雪宁最喜欢的地方，花开得漫山遍野，风一吹，像一片彩色的海。
“所以，跟你去不是只有一些不好的事。”她郑重地牵起燕临的手，“燕临，我是说，那些岁月都过去了，也不会再回来。”
“还有，往西有一座山，山顶有雪，山脚下有温泉。”姜雪宁继续数，像在背一本游记，“往东——”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往东有一个山谷，里面有一条溪水，溪水边有一片桃林，春天的时候桃花开得满山谷都是。”
燕临看着她，眼睛里已经有了极美的画面，仿佛这一趟不是去镇守边疆，不是去打仗，只是二人一同去郊游。
如此一来，他倒是该感谢他的表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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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在折子里的字条，谢危第二日便瞧见了。
“燕临远赴边疆，妾随行。”
落款是“世子妃——姜雪宁”。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每一个字都拆开了、揉碎了、翻来覆去地看。最戳他心肺的不是“世子妃”三个字。
他的目光落“妾随行”三个字上，像是要把它盯穿。
随行。不是“请旨”，不是“恳求”，不是“望圣上恩准”。是“随行”。两个字，干干脆脆，像她这个人一样，不跟你商量，不跟你客气，不给你任何回旋的余地。
你想调他走？行，我跟他去。
没有哭闹，没有求情，没有“谢大人您高抬贵手”。她甚至没有来问他一句。她只是铺开一张纸，蘸了墨，写了一行字，然后让人送来。
也不是给他的。
是给宫里，给朝廷，给天下人看的。
谢危把那张纸轻轻放在桌上，一夜的公文没叫他疲惫，短短几个字让他浑身无力。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端着茶盏的手。那只手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他忽然觉得那只手很陌生——它做了那么多事，算了那么多人心，布了那么多局，可它始终握不住一个他想留的人。
他放下茶盏。
窗外的竹林突然刮起了大风，竹子沙沙作响，其中一阵溜进窗柩把桌上的宣纸吹起一角。他甚至懒得抬手去压，任它翻飞，任它被风吹到地上，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极轻极细的一声响。
倒像是在为他的无力而叹息。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无情又果决，他教出来的人总归像他一样。
他笑了。
听到动静想进来关窗的下人见他颓废又含笑的模样，浑身都颤栗着，一时不知该出去还是该关窗。
他甚至觉得这位有“圣人”名号的天子之师——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