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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今日,就是我践诺之时(第1/2页)
马车刚从官道拐入山道。
两侧枯枝还挂着冰凌,被日头照得亮晶晶的,风一过便簌簌落下碎雪。
苏软歪在晏沉肩上,指尖绕着那枚祖母绿戒环,笑眯眯地翻来覆去。
“你看了快八百遍了。”
晏沉被她压着的那半边肩膀早就麻了,却也没挪,只偏头瞥她一眼。
“我乐意。”
苏软又把戒指举高些,对着车窗缝里漏进的一线光,眯着眼端详。
“大强见了一定要眼红死!”
正说着便听车外一声嘶鸣。
一只雀鹰掠过灰蓝的天际,双翅一敛,稳稳落在卫风抬起的小臂上。
“王爷,是掠影。”
卫风取下掠影脚上的铜管,抽出其中纸卷,飞快地展开扫了一遍。
然后脸色微变,凑到车窗边。
“城东军营出事了。”
晏沉挑开窗,露出一线清瘦侧脸。
“说。”
“大雪压塌了军马厩,马匹死了大半,兵卒也有不少被砸伤的,眼下营中乱成一团,恐陛下会借题发挥。”
“军营通往城内的山坳峡谷也被雪崩所堵,粮草辎重一时无法运转。”
晏沉沉默片刻,偏头看向苏软。
“我得去看一看。”
苏软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伸手拽住他的袖口,“我跟你一起。”
晏沉将她滑到肩头的披风往上拢了拢,又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
“军营里遍地都是死马烂砖,你去了我也顾不上你,况且咱们这马车慢,等车摇到城东,天都要黑了。”
又抬头看了一眼路前方。
“前面再四十里就是礼县,你先过去等我,我办完事就去寻你汇合。”
苏软抿着嘴,没应声。
晏沉便倾身过去,在她额角轻轻落下一吻,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眉心。
“乖乖的。”
苏软闷闷地“嗯”了一声。
晏沉的手贴在她腰侧又用力摩挲了一下,才强迫自己松开她。
然后转身推开车门下去。
外头的冷风“呼”地灌进来,卷着雪沫,吹得苏软鬓边碎发一阵乱飞。
她眯着眼往后缩了缩。
应龙早已牵着马候在路旁,见晏沉下车过来,便沉默地将缰绳递上。
“阿沉!”
晏沉偏过马头,回头看她。
山风从他鬓边掠过,日光疏落在他肩上,把他勾成一道逆光的剪影。
苏软直直地望着他。
“在礼县……”
“我真的可以见到你吗?”
晏沉看着她,笑了一下。
“天黑前,我一定会到。”
说完也不再多留,双腿用力一夹马腹,与卫风一道纵马而去,黑色大氅猎猎翻卷,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苏软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坐回车厢里。
她用力将戒指拢在掌心里。
“晏明夷,你敢骗我。”
“你就死定了。”
……
晏沉与卫风纵马赶回城门口时,日头已偏过东南,天光从灰白云层后斜斜刺下来,把门洞阴影劈成两半。
护城河上的冰层被前两日的雪覆着,像一条僵死的白蛇卧在城墙根下。
巳正了。
距午初祭礼,只剩不到两刻钟。
官道正中立着一骑。
枣红马、红袍金冠,在满目灰白的雪地之间,红得异常扎眼。
晏沉眉头微拧。
“……沈昭野?”
他绕指勒住缰绳,马受惊般猛地一收蹄,雪沫飞溅起扑了那人半身。
“不是让你去礼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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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野笑着拍去袖子上的雪沫。
“说实话,我很想去。”
“就坐在软软身边,等王爷的死讯传出来,就立刻带她远走高飞,躲开这些纷纷扰扰,守她护她一辈子。”
晏沉眼底杀气肉眼可见地上涌。
“你想死?”
沈昭野慢慢摇了摇头。
“不想。”
扬首望了一眼晏沉身后那条通往礼县方向的官道,又收回来看向他。
“所以我盼着王爷活下来,亲自陪在她身边,也亲自护她这一世。”
“待功成一刻,臣愿亲自携旨去请皇后娘娘归宫……而且……”
晏沉冷声:“而且什么?”
沈昭野眼神微黯。
脑海里那些梦又翻涌上来。
那些碎片般的画面里,最清晰的就是晏沉满身是血地站在长阶下,将一把剑递到他手里,笑着让他动手。
不管那是预言,还是前世。
他总归是欠了晏沉一条命,也欠了他一个海晏河清的大乾天下。
这一次,他不想再欠了。
“而且,我离京去弋北之前,曾答应过软软,要拼死护王爷一次。”
他重新看向晏沉,明朗地笑起来。
“今日,就是我践诺之时。”
晏沉神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去弋北之前?
他忽然想起那日苏软缠着他,非要去给沈昭野送行,还狠狠醋了一回。
如今才算明白。
原来她竟是去向沈昭野要了这样一句承诺,偷偷给他留了一张保命符。
晏沉心口那点火气被这念头浇下去大半,滚烫地化成一汪软水。
偏面上那层霜冻得比方才更重了。
“你一个没用的残废。”
他催马便往城门洞里走,声音冷冷地抛下来,“自己顾好你自己吧。”
沈昭野在后面笑了一下,也不辩解,只轻轻一抖缰绳跟了上去。
日头又往高里爬了一寸。
祭礼快到了。
……
宣政殿内。
晏云季坐在龙案后头,指间朱笔悬在一本折子上方,许久没有落下去。
禄安正垂首研墨,余光瞥见殿门推开,便压着嗓子低声提醒了一句。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晏云季闻言抬头望过去。
林晚凝一袭正装立在殿门内,鸦青底色上绣着金线翟纹,腰间垂下一色明黄宫绦,比平日更多几分端肃。
她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提着一只红漆食盒,正低头候在一旁。
“阿凝来了?”
晏云季搁下笔,笑了一下。
林晚凝笑着朝他福身一礼,“祭礼将至,臣妾想着来与陛下同行。”
说着偏头示意,身后丫鬟便将手里那只红漆描金食盒捧着上前几步。
然后补一句,“正好小厨房煨了一盅参汤,便特意给陛下带了来。”
禄安忙上前去接。
双手捧过食盒的瞬间,与林晚凝的目光短暂交汇后,又垂下眼帘。
林晚凝笑吟吟地开口。
“这天气实在冷得古怪,一路过来汤怕是都有些凉了,陛下肠胃素来不好,劳烦公公温一温再给陛下喝。”
“是。”
禄安应了一声,提着食盒往角落那只正温着药的红泥小炉子走去。
晏云季目光从食盒上移开,看着林晚凝,声音柔和了几分。
“阿凝费心了。”
他朝她招了招手。
林晚凝便绕过龙案走上前去。
晏云季伸手拉过她一只手,另一只手理了理她衣襟上垂着的金黄穗子。
“今日祭礼,你就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