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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爷一听这话,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仰头哈哈笑了两声,胡子都跟着颤:「嗨!就为这点事?绕这么大个圈子!我以为你小子问这事干啥呢!刚才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想着是不是当时我老眼昏花收错了钱,你小子这会子是来找后帐的呢!吓得我这酒都差点没咽下去。」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压了压刚才那场虚惊,然后斜着眼看着李越,换上了一副老行家奚落门外汉的得意表情:「不过,我一直以为你小子是个有见识的呢,整半天你这水平也不行啊,张嘴就要大鲤子。咱东北的鱼,三花五罗那才是正经东西!鳌花,哲罗清蒸红烧醋溜炖汤,哪一样不比你那大鲤子强?鲤子那玩意儿在咱松花江里也就是个寻常货色,你这开口就要了个大鲤子,以后出门在外可别在人家外人面前瞎说,让人笑话咱哈城人没吃过好鱼。」
李越被老爷子这一通数落逗得直笑,赶紧顺势往上捧:「那您老人家就多费费心,给我整点三花五罗,让我也长长见识!正好我也跟着您学两招,省得以后在外面给您丢人。」
姜大爷一听这话,那股子老渔人的劲头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抹了抹嘴,饭也不吃了,坐在那儿就开始盘算,手指头在桌面上比划着名下网的位置:「这么着吧,等会儿吃完饭你开车带我去我原来住那老房子跑一趟,咱把旋网和冰穿子给拖过来。我今晚加个班,把网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找找有没有破洞丶有没有断丝的地方,渔网这玩意儿就得精心,哪怕有一个小窟窿眼子,进去的鱼都能给你跑个乾净。」
他越说越来劲,眼睛里闪着光,俨然已经不是在计划,而是在下达作战指令了:「明天一早咱就去江上刨冰窟窿下网。不用多,也就两天的工夫,头天下午下网,第二天一早起网,指定让你见识见识咱东北正宗的三花五罗,那滋味才叫一个鲜,保管比那大鲤子强出十倍去。你大伯在四九城待了那么些年,肯定没吃过咱松花江现捞上来的江鱼,带过去准保稀罕。」
老爷子一说逮鱼,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了,连面前那半杯酒都顾不上喝了,坐在那儿不停地催着李越快点吃,那架势活像个明天要春游丶兴奋得睡不着觉的小学生。李越碗里还剩大半碗饭呢,姜大爷就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催:「赶紧的,赶紧的,年轻人吃饭咋这磨叽。饭啥时候不能吃?正事要紧!再磨蹭一会儿天都快亮了,回去拿网不方便。」
姜大娘在旁边看不过去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瞪着姜大爷数落道:「死老头子,一说逮鱼你比谁都积极,也不看看自己啥年纪了!那江面上零下三四十度,西北风跟刀子似的,你个七十来岁的老东西跟着去凑啥热闹?到时候冻死你个老东西,看谁还跟你下江!」
姜大爷听后一点也不恼,把筷子从桌上捡起来递给老伴,乐呵呵地回道,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小孩的顽皮和渔人骨子里的自负:「你爱咋说咋说,咱啥都不怕。咱可是这松花江的老龙王,在江上漂了大半辈子,啥天气没见过?多大的风浪没闯过?啥时候都缺不了好鱼吃!你放心,明天就是去给我那些鱼子鱼孙们下个通知,让它们乖乖往咱网里钻。」
吃完饭,李越和姜大爷没耽搁,披上大棉袄就出了门。两人开车去了姜大爷的旧房子,那房子已经好久没人住了,院子里堆着积雪,房门上的铁锁都生了锈。姜大爷推开偏房门,拉亮那盏昏黄的灯泡,角落里堆着他攒了大半辈子的打鱼家什冰穿子丶大挂网丶旋网丶捞网丶鱼篓子丶防水皮裤丶厚棉手闷子,琳琅满目挂了一墙。光冰穿子就有三把,大小不一,最小的一把是凿浅水用的,最大那把足足有一人多高,铁头磨得鋥亮,木柄被手掌磨出了包浆。大挂网更是壮观,摊开来能有十几米长,网眼细密均匀,一看就是老把式的家什。爷俩在偏房里挑挑拣拣,把这些家伙事拾掇出来,往车后座和后备箱里塞,收拾了溜溜一车,塞得连后车窗都看不见了。
回到大院,姜大爷也不嫌累,把大挂网拖到门卫室里,在灯下一寸一寸地摊开了仔细检查。老韩叔在隔壁屋听到动静,披着棉袄过来凑热闹,一进门就看见姜大爷盘腿坐在地上,腿上铺着渔网,手里捏着一根梭子,眯着眼对着灯光找破洞呢。那架势,那专注劲儿,俨然就是一个准备出征的老将军在擦拭自己的兵器。
姜大爷见老韩叔进来,抬起头来,满脸自豪地说道:「兄弟,明天你等着瞧吧。在山里打猎,我指定不如你,你那枪法和下套子的功夫,我服。可要说这江面上打鱼摸虾这点事,你肯定不如我喽!我在这松花江上漂了大半辈子,这江里有几道湾丶几个深坑丶几处暗流,哪片冰面底下藏着鱼,我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猎人骨子里都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老韩叔一听人家这么说自己,站在门口,两只手往棉袄袖子里一抄,脖子一梗,那股子倔劲儿立马上来了,脸上写满了不服气:「老哥哥,你说这话我就不服气了。水里的事咱也不是不懂!你不信的话你问越子,前两年巴书记去我们横河子那边过了一回年,就是我亲手整了不少鱼招待的。山里的冷水河沟子里,那鱼比你这大江里的还难逮呢!等明天咱老哥俩比试比试,看看谁砸冰窟窿快,谁下网上的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