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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偿命,我当然知道。”
这番威胁丝毫不能动容范显,他捏着拳头咬牙说道:“用不着这么威胁我,我做了就是做了,你们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们?”南溪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
挑眉说道:“我和谁?你认为我和谁是一伙的?”
范显脸色微变,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有一次咬紧牙关不再配合。
“和青少年打交道真麻烦。”南溪摇头无奈道:“就算不考虑自己的大好前程,那奶奶呢?奶奶年纪不好,不想为她争取几年缓刑吗?”
“不准提我奶奶!”
范显骤然暴怒,被受了刺激一般目眦尽裂,质问南溪:“你们说好了不去打扰我奶奶!”
南溪心中一惊,不动声色地凝眸记下范显的反应。
他见南溪面无表情,更是被激怒,指着南溪愤怒道:“你也休想来套我的话,该说的已经说了,我愿意坐牢!你要给的条件我都答应,往后别来烦我,也别想去找我奶奶!”
范显双手紧紧握住栏杆,怒道:“敢用我奶奶威胁我,小心我撕破脸谁也别想好!”
南溪站起身,缓慢地从自己包中掏出一张证件。
范显一愣,怒火被打断显得无措:“你在做什么!”
一个货真价实的援助律师证明摆放在范显面前。
南溪总算是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了,轻声问道:“之前有律师找过你,他们代表权家威胁过你,对吗?”
“你——”
“我不一样,我是你的律师,唯一的目的是为你作辩护,这是我的证件,你可以请狱警来辨别。”
她坦然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些人对你说过什么了吗?”
范显定定地盯着证件看了良久。
好半晌,哑声问:“你真去看过我奶奶?她现在……”
“她不太好。”南溪直言道。
范显焦急地猛然抬起头。
南溪说起那天发生的事:“你现在是货真价实的杀人犯,你奶奶被街坊邻里排挤,被记者骚扰,她坚信你是无辜的,但你自己都不争取,谁会相信一个宠爱孙子的老人?”
“我……”
“告诉我,权家找你说过什么。”南溪神色肃然,不容置疑地说道。
范显动了动苍白干燥的嘴唇:“你之前……有很多律师来看我,他们说我出不来的,如果认罪的话,愿意给我奶奶一笔钱,否则我如果坚持打官司,根本请不起律师最后只能败诉,什么都留不下。”
“与其无谓地挣扎,不如拿一笔钱给奶奶养老?”南溪挑眉讥诮道:“这么做,岂不正是证明权家心里有鬼?”
“我赢不了的。”范显低下头,终于露出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恐惧。
“我是杀人犯,权小满该死……他已经死了。”
南溪没去反驳,只问道:“那你觉得,那些人凭什么遵守承诺,他们这么恨你,会按照约定给你奶奶打钱?”
范显低下头不语。
显然,即便心里清楚,但这已经是他自认为唯一的办法。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空荡荡的囚服上洇出几滴水迹,无声地哭了。
南溪隔着栏杆和厚厚的玻璃,无法触碰到地方,她言语冷静的平缓,透过玻璃,化作潺潺温和而不容置疑的水流。
对范显说道:“现在,我想我们可以谈谈了。”
“……好。”
少年挺起腰板,缓缓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搭在台面上。
像个听话内向的好学生,垂下眼睛,收起一身抵触锋芒:“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我相信你是来帮我的。”
……
两人的谈话进行了很久。
事无巨细地了解清楚之后,南溪对范显微微一笑:“你奶奶说你是个好孩子,她会在外面等着你出去照顾她。”
范显已经哭不出来,揉了揉眼睛,目送着南溪离开。
一出门,南溪还没能来得及松一口气。
扑面而来的又是无尽的杂乱声音。
陆执吸引了记者们的注意,但他关着车窗,只能看到一张冰冷的侧脸,记者们忌惮着他的身份,到底欺软怕硬,不敢太过上前。
如今见南溪从中走出来,便没那么客气了。
长枪短炮的镜头再次将南溪团团围住,将门外挤得水泄不通,话筒对准南溪:“南溪律师,你现在还坚持为杀人犯作辩护吗?”
南溪眼尖地注意到,这位发问的记者,和昨天那个对自己穷追猛打,以及后来在网上剪辑视频的记者,出自同一家公司。
她意味深长,不紧不慢地弯唇反问道:“你这话说的,我好像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你眼里,有一部分人注定不该有被辩护权吗?”
“可他是杀人犯!反\社会人格,如果让这种人成功减刑,等他出去之后万一再次出手伤人怎么办?这是你的责任吗?”
南溪眯起眼,骤然锋芒毕露。
冷声说道:“法庭还没有做辩护,没人有资格审判任何人。”
“所以你不认为范显是杀人犯!”那人诡辩道:“你是否收了范某的好处,为了钱不择手段?”
南溪歪头思索片刻,说道:“严格来说,公益援助律师不会收取任何费用,但如果我做得好,援助中心会酌情给予奖励,这应该算是好处吧。”
那名记者见南溪不上钩,急了:“听说是你主动愿意为范某作辩护,还说你不是为了出名不择手段!”
南溪冷冷地弯唇,强硬锋锐的眸子直视着那名记者的质问。
透过他心虚的目光,对着镜头,一字一句沉声说:“我为维护公民人权而辩护,任何人不得假设有罪,在庭审宣判之前,我只是在为一个平等的人作辩护。”
记者呢喃动了动嘴唇。
南溪目光锋利如剑,逼近那名记者,眯起眼问道:“这位记者先生,请问如果你被诬陷之后,有资格找律师吗?”
“我、我是被诬陷——”
“既然你有资格找律师,为何其他人没有,您举着话筒,所以有资格取代法庭,获得高人一等的权利吗?”
那人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
南溪淡淡收回目光,平静地说了一句:“我唯一的目的是维护法律公平。”
她越过众人。
这一次不再有人吵吵嚷嚷,自发地让出一条路,南溪来到陆执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