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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攻城初战
邓艾率义民军抵达临湘城下时，已是次日午后。太阳偏西，将临湘城头的汉军赤旗染成一片暗红。
城墙上下的守军正在忙碌，民壮们将一捆捆箭矢扛上城楼，工匠们检修着三弓床弩的绞车，医匠们在城根下支起简陋的伤兵营，捣药声和伤员的呻吟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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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缓缓打开，刘封亲自出城相迎。他肋下的箭伤已由医匠包扎妥当，只裹着一层薄薄的绷带，外罩玄色战袍，若非面色因连日征战略显苍白，几乎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照夜玉狮子马跟在他身后，雪白的鬃毛在风中微微拂动。
邓艾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末将邓艾，奉调令率义民军一万三千人前来。路上遇到些波折，晚了几日，请君侯治罪。」
刘封仰天一笑，连忙翻身下马，双手将他扶起，目光越过邓艾，落在他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队列上。
一万三千名义民军列队于城外，衣甲褴褛，许多人身上的皮甲已磨得露出内衬，战袍上沾满了荆山中的泥浆和树汁，还有不少人头上缠着带血的绷带。但这一万三千人，没有一个弓着腰。
他们按什伍列队，横平竖直，鸦雀无声。山中的藤蔓和岩石在他们的脸上丶手臂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划痕，但他们的眼神中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被淬炼过的沉定。
那不是百战老卒那种见惯生死的平静，而是一种从绝望中爬出来后丶对苦难不再畏惧
的坚韧。
他们大多数人两个月前还是流民丶溃兵丶山中的猎户，如今站在那里，已是一支军队o
刘封缓缓点头，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他走过队列前方，仔细打量着这些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的士卒，忽然在一个年轻士卒面前停下脚步。那士卒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荆山荆棘划出的血痕，但腰杆挺得笔直，手中长矛握得稳稳当当。
「你叫什么名字？」刘封问。
「回将军，我叫王敢！」
年轻士卒高声答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但目光毫不闪躲。
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邓艾道：「士载，这些人在两个月前还是流民。你能把他们练成这样，这份治军的本事，整个荆襄也找不出几个。」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的队列前清晰可闻。
邓艾低下头，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抱拳道：「君侯过誉了。这些士卒本就是好料子，末将不过是将他们身上的泥洗掉了而已。」
「那也得有这份本事，去洗掉泥浆。」刘封转过身，朝城门口扬了扬手，「入城吧。
你们的住处季常先生已安排完毕，每人一套新战袍，一双新草鞋，外加一顿热饭。吃饱后再上城打仗。」
义民军在邓艾的号令下依次入城。
临湘城中的百姓早已听说这支从丹水河谷翻山越岭而来的军队，不少人自发聚在街道两侧观望。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端着水瓢，颤巍巍地递到一个过路的年轻士卒面前，那士卒接过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用袖子抹了抹嘴，咧嘴笑了。
刘封站在城门内侧，望着这支队伍鱼贯而入，对身旁的寇尉低声说了句：「邓艾此人，日后必成大器。」
寇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次日清晨，吴军的攻城开始了。
孙权在孙桓夺占的那座营寨中坐镇，这座营寨如今成了吴军攻打临湘城的前进基地。
辰时刚过，韩当率两万步卒列阵于北门外，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居后，冲车队居中，云梯队分列两侧。
战鼓声震天动地，号角声此起彼伏，两万甲士在晨光中列成的阵型从城头望去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
韩当将令旗一挥，吴军弓弩手率先朝城头倾泻箭雨，密集的箭矢将城头上的「汉」字大旗射得千疮百孔。
守军蹲在垛口后方，神臂弩的弩箭一支接一支地射入城下人群中。这种弩箭穿透力极强，往往一箭便能贯穿两三层盾牌。
城楼两侧的三弓床弩是马良命人在加固城墙时特意加设的，每架床弩配三张复合弓臂，以绞车张弦，射程可达四百步。手臂粗的铁脊巨箭带着沉闷的破风声飞出，一击便能将整辆冲车钉穿。
吴军的冲车队在距城门尚有两百余步时便被床弩射翻数辆，推车手死伤枕藉，余者纷纷弃车而逃。
韩当面不改色，挥手命第二批冲车接上。他亲自下马，举盾走到阵前，厉声喝道：「先登者赏千金！退后者斩！」
吴军士卒在他沙哑的嘶吼声中重新鼓起勇气，推着冲车缓缓逼近城墙。
云梯队从两侧迂回，将云梯搭上城墙，吴军甲士口衔短刀沿梯攀爬。
城头上的镭石和滚油倾泻而下，云梯被烧成火龙，攀在上面的吴兵惨叫着跌下城去，砸在城根堆积如山的尸首上。
焦臭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但吴军毕竟人多势众，前排倒下后排接上，攻势一波接一波，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刘封身形笔直地站在城楼中调度全城防务，他将城中守军分作三班，每班值守两个时辰，轮流上城。
民壮们在城墙根下烧滚油丶搬礌石，妇孺们用竹篮往城头送乾粮和水。
步骘也出现在城墙上，这位被刘封「强词夺理」忽悠去理事的名士，此刻正站在垛口后指挥民壮搬运伤兵，衣袍上沾满血污和尘土，面上却仍是从容不迫的神情。
邓艾的义民军被安置在城西的营房中休整。刘封给他的命令只有四个字：「养足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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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日，义民军除去按时吃饭便是睡觉。营房外攻城声震天，他们却在铺着乾草的铺位上鼾声如雷。
邓艾没有睡，他站在营房外的空地上，望着城墙上腾起的硝烟和火光，面色平静，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轻轻叩着。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日暮，吴军连续发动数次猛攻，但始终未能突破城头防线。
黄昏时分，韩当收兵回营，城下的尸首堆得几平与壕沟齐平。临湘城头，守军们抓紧换防的间隙啃着干饼，用磨刀石打磨卷了刃的刀口。
伤兵被民壮抬下城去，医匠们在城根下挑灯夜战，用烧酒替伤兵清洗创口，捣烂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发出苦涩的气味。
城外的吴军大营中灯火通明，伙头军们正忙着给攻城部队埋锅造饭，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
孙权坐在帐中听着韩当汇报当日伤亡，面色阴沉，首日攻城便折损了千余人，却连城头的雉堞都没摸到几次。
临湘城的坚固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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