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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差点在河里淹死!
「就是那个在你推演了所有情况之后,还是会在你没想到的角落里冒出来的情况。」林恩说,「在雷诺萨的河边,我以为最坏的情况是被发现。
但实际情况是,我们没有被发现,但我们差点在河里淹死。
这就是最意想不到的情况。」
他们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那根灯管还在闪。
林恩走过它的时候,他的影子在墙上跟著他走,每闪一次,影子的位置就跳一下,从一个姿势变成另一个姿势,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像一部被剪掉了中间帧的老式胶片电影。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迈尔斯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里面的灯也是日光灯,也是那种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光。
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门关上,轿厢开始往下走。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两个人的样子—都穿著皱巴巴的外套,都背著电脑包,都有一双因为睡眠不足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唯一的区别是,迈尔斯的背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种刚长出来的、还不够硬、但已经开始在皮肤下面成形的、某种可以被叫做「经验」的东西。
它没有重量,不会在电梯的重量感应器上多显示一公斤,但林恩能从迈尔斯站的方式里看出来一他的重心比以前更稳了,两只脚不是并排站著,而是微微错开,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膝盖微屈。
那是他在雷诺萨的河边学的,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灌木丛里学的。
电梯到了一层,门开了。
大厅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些。
有一些穿著制服的人在排队等著过安检,有一些穿著便装的人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看著手机或者拿著一叠文件在翻。
前台的接待员正在接电话,一边说话一边用笔在纸上记著什么,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恩和迈尔斯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走出大楼。
外面的空气还是凉的,但云层比刚才更高了一点,头顶那片灰色里开始出现一些不规则的裂缝,裂缝后面是一种很浅很浅的、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的蓝色。
太阳从其中的一条裂缝里漏出来了一束光,不宽,不远,正好照在联邦广场前的那片草地上。
草地上的草是那种被修剪过的、整齐划一的、没有任何个性的草,但在那束光的照射下,每一根草叶的边缘都被镀上了一层极薄的、金色的边框。
「明天下午两点。
纽瓦克C号货运楼。
不要迟到。」林恩说。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迈尔斯说。
林恩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迈尔斯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在广场前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自走向各自的地铁站。
林恩回到公寓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他打开门,把钥匙放在门口鞋柜上的一个陶瓷小碟子里。
碟子是白色的,边缘有一道被磕过的缺口,缺口的位置有一颗深棕色的、已经干涸了很久的咖啡渍。
他把鞋脱了,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把电脑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走进厨房,打
开水龙头,接了一杯水,站在水槽边喝完。
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像一条细细的、冰冷的蛇从他的食道里滑下去。
他放下杯子,走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旧的帆布行李袋。
袋子是深灰色的,边缘磨出了白色的线头,拉链头上系著一根红色的绳子,绳子的一端烧过,变成了一个硬硬的、黑色的结。
他把行李袋放在床上,打开拉链,开始往里塞东西一两件衬衫,两条裤子,三双袜子,一件防弹背心的内衬,一个急救包,一包湿纸巾,一瓶防晒霜。
他想了想,又从衣柜的底层翻出了一件薄款的防水外套—不是因为他觉得拉雷多会下雨,而是因为格兰德河。
那条河。
他不想再穿著湿透的外套在河岸上发抖了。
他把行李袋的拉链拉上,放在床脚的地板上。
然后他走进浴室,脱了衣服,站在淋浴喷头下面,把水温调到最热的那一档。
热水从他的头顶冲下来,流过他的肩膀,流过他右手背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痂壳在热水的浸泡下变软了,边缘翘起来一点,露出下面那层粉红色的新皮肤。
他没有去抠它。
他只是让它在那里,让水流过它,像河水曾经流过它一样。
洗完之后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格温的对话框还在那里。
他点开,打了一行字:明天要出差。
去得州。
回来时间不确定。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靠进靠垫里,闭上眼睛。
沙发很软,靠垫里有他的头形压出来的一个凹陷,不大不小,刚好能装下他整个后脑勺。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
格温:得州哪里?
他打字:拉雷多。
边境。
格温:跟上次的事有关?
他想了想:有关。
但不完全是同一件事。
格温隔了十几秒:那你注意安全。
林恩看著这五个字。
不是「那你小心」,不是「那你当心」,不是任何带著感叹号或表情的、被社交媒体惯坏了的、廉价表达关心的方式。
就是五个字——那你注意安全。
干净,直接,像一条从北往南流的河。
他打字:会的。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回来之后请你吃饭。
上次约的那家法国菜。
还算数。
格温回得比之前快了一点:当然算。
圣安东尼奥军机场的跑道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条被烤化了的灰色河流,热浪从水泥地面上蒸腾起来,扭曲了远处机库的轮廓。
林恩从运输机的后舱门走下来的时候,德克萨斯的热气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迎面撞上来,把他从飞机空调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丝凉意拍得粉碎。
迈尔斯跟在后面,眯著眼,手搭在额头上挡太阳,眼镜片在阳光下变成了两块反光的白色圆片。
他的电脑包背带勒在肩膀上,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圈,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深了一个色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