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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赔掉的钱开始回来(第1/2页)
十一月二十八日,保险公司先赔了十八万六千元。
理赔结论没有覆盖全部申报。新租东仓的地址变更申请在事故前已被代理机构接收,保险方据此认可扩展保障存在效力;但仓库提前试运行、保留项未关闭和部分记录缺失被认定增加损失,免赔与责任扣减后,只支付确认库存水损及部分施救费用。
衡谷可以继续争议剩余部分,也可以先收无争议赔款。律师审完协议,确认领取十八万六不等于放弃尚未解决项目,公司才签收。
钱到帐那一刻,罗静没有把余额报成“公司多了十八万”。她先补回此前占用的工资和维修缓冲,偿还周大成十万元借款中的四万元,再为东仓恢复留三万元。真正可用于自营收购的只有六万多。
马小军看着分配表叹气:“盼了几个月,到账就没了。”
“因为钱在到账前已经有债主。”罗静说。
施工方的和解也在推进。独立鉴定将工程缺陷与衡谷管理因素分别列出,双方最终以二十三万元达成和解:施工方已投入的修复与共管款折算在内,另支付十五万元现金;衡谷不再追究合同项下其余损害,但保留对虚假资料等未发现事项的权利,施工方配合保险追偿资料。
这个金额低于霍远山最初希望,也免去一年以上诉讼成本和结果不确定。罗静把律师费、时间与可能执行风险算入后,三名股东一致同意。签字前,霍远山坚持协议不写“暴雨为唯一原因”,事故责任按鉴定事实留档。
十五万元现金分两期。第一期十万元到账时,公司偿还司机延期款、霍守田八千元和三名股东部分借款。霍守田收到钱,只看一眼借条便要撕,霍远山拦住,等利息和本金记清后在背面写“结清”。
“自家人也要这样?”父亲问。“就是自家人的钱,才不能到最后谁也说不清。”
除了赔偿,经营也开始回血。十月和十一月服务、运输与限定自营业务累计产生净现金十二万多,规模远低于事故前,却没有依赖库存上涨。东源紧急单、瑞和直采、农资返程合同每一笔都能对应到账。
六十四万二千七百元损失单随处置完成调整为六十一万八千余元实际直接损失。保险、施工和残值处置合计回收三十多万元,最终净损仍接近三十万元,另有停收和客户流失无法回收。
衡谷没有因赔款变回事故前。十三个代办点已经离开,几家客户不再合作,仓库空置几个月的量也追不回来。回来的是一部分现金,以及公司可以重新安排现金的权利。
银行三十万元授信终于批准,要求车辆抵押、股东担保并按订单提款。霍远山没有一次提满。第一笔只提十万元,对应已签冬玉米合同;不用的额度不计实际占款,避免把授信当存款。
十二月初,可自由现金与未使用授信合计首次足以覆盖一百吨自营采购。罗静仍设置比事故前更高的缓冲,单仓库存不得集中超过公司净资产可承受比例,新仓试运行阶段另有限额。
有人说衡谷熬过去了。霍远山不愿这么早下结论。赔掉的钱只回来一半,剩下一半要靠以后每吨几元、十几元利润慢慢挣;保险和施工和解也不是恩赐,是公司付过保费、保存证据并承担自身过错后的结果。
他把损失单和三笔回款单装进同一册。以后衡谷再买保险、租仓或计算利润,不能只看保费和租金,要看地址批单有没有生效、保留项有没有关闭、事故后现金能撑几天。
钱开始回来,不代表雨没下过。它只说明衡谷终于从不停往外付,重新变成有一小股水向账上流。
衡谷拿到授信后的第一张自营合同,来自北河饲料。
北河每月需要六百吨玉米,先与衡谷签三个月试供,共一千二百吨,分批交付。价格按省内市场基准加质量差调整,付款七日内。若衡谷稳定履约,次年再谈年度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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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二百吨足以让东仓重新运转,也可能重新把现金压进库存。霍远山没有按月平均四百吨理解,而是要求每周确认不超过一百二十吨,上一批验收与付款进入正常状态后,下一批才启动收购。
北河采购不同意“上一批付款后再收下一批”,生产不能等供应商现金。双方改为滚动两批:任何时点衡谷最多承担两个已确认批次,北河若逾期超过三天,后续批次自动暂停。价格基准取公开市场信息与双方确认日,不由一方电话临时更改。
最关键的是水分。冬季玉米表面干,芯部水分差异大,北河有烘干能力,愿接十四至十六点不同等级,但每个区间的扣价和增扣量不同。叶承平要求取样覆盖不同来源,不能把高水分藏在平均样里;北河则要求衡谷承担到厂后水分回升风险。
合同谈了六天,首批八十吨。衡谷从七个代办点组织,一半自营,一半由经纪人直供。自营部分用六万元自由现金加十万元订单提款,粮款不与事故余款混用。
蒋发贵报来三十吨十四点五的玉米。到仓复检,底层达到十五点九。他承认农户早晚装袋,晨间带露水的粮放在下层。按合同可接,却只能进入较高水分档,价格低。
“平均一下还是十五点二。”他试着争取中档。“北河按分区间接,我们也按来源分。”叶承平说,“你把两部分分开,干的拿高价,湿的按湿价;混着只能按风险更高那档。”
蒋发贵这次没有说规矩麻烦,带人重新分袋。干粮十八吨、较湿粮十二吨,各自封样。农户总收入反而比整批按高水分档多出一百多元。
首批到北河后,抽检与衡谷差值在允许范围,六日到账。第二批一百吨启动。第三批时市场上涨,北河按基准调整,却比盛丰现款价低。两个代办点不愿供,衡谷实收只有七十吨。
采购经理要求按一百吨补齐,否则记一次短量。霍远山没有压农户低价,也没有高价收进来亏损。他按合同承担三十吨短量对应的调度费用,并提出将缺口滚入下周、按新基准重定。北河接受一次,供应评价记“数量偏差”。
衡谷随后把确认机制改为先向代办点锁定愿售量,再与北河确认批次,不再先答买方后赌农户。经纪人的口头吨数按历史履约折算,避免地图上又长出虚粮。
三个月合同最终完成一千一百七十二吨,少二十八吨。北河没有给满分,却续签半年、月度上限提高到八百吨。衡谷的毛利没有紧急单高,现金周转却稳定,授信每次提款都能对应粮、合同和回款。
冬玉米没有“救命粮”那样戏剧化。它一周一批,水分差一点便少赚,市场涨了也会短量。正是这种不惊人的合同,让公司重新学会在不把仓塞满的情况下持续收购。
赔款到账后,有员工问能否把事故期间少发的奖金补齐。罗静解释:“保险赔的是确认损失,不是额外利润。若当月考核约定因停工调整,按调整单补;没有形成的吨位奖金不能拿赔款造出来。”霍远山同意,并让她把事故奖金政策单独公示,避免所有人只看到账数字。
钱回来后先补哪一个洞,比缺钱时更考验规则。若谁离负责人近谁先拿,之前排过的付款顺序便会在一笔赔款前失效。
银行经理问霍远山:“赔款回来,为何只提十万元授信?”他答:“提款要有对应订单,额度不是拿满才算本事。”经理又问旺季临时缺口,他说可以再提,但先看上一笔货权和回款是否闭合。事故后的现金纪律终于被银行看成还款能力的一部分。
罗静提醒:“理赔回款另设项目号,不能混进当月经营利润。”霍远山答:“赔的是过去损失,团队奖金按新业务形成,不拿事故钱做漂亮报表。”
霍远山把续签意向压在东仓入库申请上。仓可以重新开,但这一次不是先有空位便收粮,而是先有合同,再决定哪一扇仓门什么时候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