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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出口分公司走出来，陈康有些愁眉不展。
站在杜若愚的角度，他可能确实觉得四家工业厅提出的结汇计划是非常合适的，甚至是让康琴实业占了大便宜的。
可站在陈康的角度，他敢百分之百肯定，这个什么狗屁的结汇计划，就是秦啸为自己设下的断头台。
秦啸把陈康当成猪，想用料来引诱他上套。
伤害极大，侮辱性更强。
就在那一瞬间，陈康忽然悟出了秦啸的全盘计划和险恶用心。
第一手，乃是堂堂正正的明招——逼迫东川县发展银行强制收回对康琴实业的贷款本金。
这样一来，不仅成功压缩了康琴厂的现金流，还让陈康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试问，连东川县发展银行都反水了？
汉北省内，还有哪家银行敢贷款给你陈康吗？
东川县发展银行作为康琴实业的主力银行，一方面可以给陈康提供贷款业务，另一方面也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
综合来看，它就像是康琴厂的保护罩，不管外界形势如何恶劣，东川县发展银行都是他们的后盾和底牌。
而现在，秦啸亲手撕裂了这层保护罩。
东川县发展银行反水后，对康琴厂现金流的影响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就是对核心决策层的心态影响。
眼看着保护罩被对手撕烂扯碎，大家的心态能不失衡吗？
如果没有这件事作为前提，马兴又怎么会为了区区八十万的尾款就把自己的身体和生命搭上去了呢？
秋风料峭，陈康裹紧外衣，赶紧跳上了切诺基。
坐在车里，他又开始思考秦啸的第二手。
第二手，自然就是利用恒安商贸对康琴厂进行反戈一击了。
东川县发展银行虽然强制回收贷款本金，但这种行为充其量也就算是个反水了。
恒安商贸不一样，龙贺年作为陈康的合作伙伴，完全不顾及商业道德，对康琴厂下了狠手，还顺手阴了陈康的心腹爱将。
行为之恶劣，已经可以定义为背刺了。
所以不管龙贺年是被秦啸威逼利诱也好，主动为虎作伥也罢，陈康都不会放过他和他的恒安商贸。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不够的。
以血还血才是陈康的风格。
其实转回头看，这第二手才是陈康认为的，秦啸全盘计划中最狠毒的杀招。
尾款没了，马兴也伤了，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隐藏的负面影响，那就是离间了康琴厂对于合作伙伴的信任关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以秦啸的家世背景和社会地位，他既然能蛊惑得了龙贺年，使恒安商贸调转炮头，难道就不能继续如法炮制？
所以，陈康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最现实也最煎熬的难题。
剩下那些省内的商业合作伙伴中，究竟还有多少家是值得信任的呢？
或者说，还有多少笔尾款是能如期到账的呢？
生死境地中，陈康不敢赌，也不能去赌。
秦啸可以不去依法炮制，但陈康却不得不防。
也就是说，从恒安商贸选择成为秦啸马前卒之时起，依靠合作商回款来稳定现金流的计划就已经失效了。
不是说康琴厂就真的一笔钱都收不回来了，而是陈康不能再把这种方式当做依托了。
这也是秦啸第二手杀招真正犀利的地方。
合作商靠不住怎么办？
秦啸推想陈康一定会动藏在进出口分公司里的那笔美元外汇。
事实上，陈康也确实是这么打算。
于是，就有了引君入瓮的第三手，也是最防不胜防的一手暗招。
四百二十五万的美元外汇相当于一张明牌。
秦啸知道陈康会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使用这张明牌。
陈康也知道秦啸知道自己会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使用这张明牌。
虽然是张明牌，但却是张杀伤性十足的明牌。
敌对双方全都明白，一旦这张明牌被使用出来，攻守平衡会被瞬间打破。
所以站在两人的角度，他们所有的手段和计策，其实都是在围绕着这张关乎生死的明牌做斗争。
陈康想打出这张明牌以克敌制胜。
秦啸自然不能让陈康打出这张明牌，好将他困死在现金流崩盘的结局中。
然而令陈康万万没想到的是，秦啸经过前几次的失利，似乎长进了不少，比如他这第三手的暗招，就让自己十分头疼。
此时摆在陈康面前的，无非两条路——答应四家工业厅的结汇计划或者放弃使用这张明牌。
可不论哪一条路，都是陈康无法接受的。
第一条路相当于自寻死路，陈康用屁股想也知道，一旦外汇款进了什么省政府专项小组的临时账户，自己就算被秦啸成功缴械了。
第二条路更过分，直接让陈康自废武功，明明有一笔外汇躺在账户里，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康琴厂现金流崩盘而没办法使用。
折磨至极！
陈康双手扶在方向盘上，紧闭双眼，此时此刻，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思索着挣脱死局的万全之法。
既要避开可能存在的秦啸的第四手，还要能切实有效的帮助康琴厂走出困局。
这简直太难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忽然，陈康睁开了眼睛。
午后空旷的街道上，秋风横扫落叶，掀起片片枯黄。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陈康一边默默吟诵着刘大诗人的名句，一边拧动了车钥匙。
轰隆隆！
切诺基的引擎发出狂暴的噪音，陈康一脚轰在油门上，车子好似离弦之箭，冲上了主路，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