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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朝云把陈康的话嘟囔了两遍，才问道：“你真跟左书记说件事了？”
“说了，左书记也挺激动的。”陈康回答。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钟朝云双掌相击，自言自语道。
最近一段时间，有关轻工业部改制的风言风语在系统内传的沸沸扬扬，作为轻工业部下级省食品厅的领导，钟朝云难免忧心忡忡。
一想到前路荆棘密布，仕途一片迷茫，钟朝云就提不起精神，这也是陈康能从他脸上看出其心情郁结的主要原因。
现在好了，陈康的提议又让他看到了难得的希望。
如果能赶在轻工业系统大地震之前，把全国果品加工产业中心这件事做起来，他未尝没有机会凭此政绩更进一步。
哪怕只是起步呢？
只要手里有国家级的重点项目，他在系统内的地位就稳如泰山，任尔东南西北风，自是岿然不动。
老尹不知道轻工业部改制的事情，所以非常不理解钟朝云为什么前后反差如此之大，就好像陈康的提议是什么领导妙药一般。
陈康把钟朝云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这也让他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康琴厂一路走来，钟朝云作为主管领导，给予了陈康诸多帮助。
别的不说，单说那笔美元外汇，要是没有经验老道的钟朝云把关，仅凭陈康自己，是不可能守得住这颗金蛋的。
因此，陈康是非常希望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到钟朝云的，眼前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
“钟厅，您觉得我这个提议靠谱吗？”陈康笑眯眯的问道。
“....”钟朝云从兴奋的情绪中清醒过来，冷哼道：“小子，我才不会夸你呢，省得让你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哈哈哈。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办公室里的阴翳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过了一会，笑声停歇，陈康又把自己和左伯卿讨论的具体信息跟钟朝云讲了一下，主要围绕着那七项核心因素。
钟朝云听罢，大受启发，又跟陈康和老尹聊了半个小时。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这边也要整理一下，放心，那三千万的贷款，我就是豁出去老脸，也陪你一遭。”钟朝云肃然道。
“钟厅，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康说道。
陈康和老尹走后，钟朝云再次戴好老花镜，翻开自己的记事本开始写写画画。
一直写了两个多小时，整整写满了十几页，钟朝云从前往后看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
眼看时间已到中午，他根本无心吃午饭，把记事本和陈康送来的文件装进公文包，急匆匆的往办公室外走去。
钟朝云没有用公车，搭乘公交车直奔省农科院。
两家单位相距不远，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钟朝云下车之后先是走，步调极快，完全不在乎地上的冰雪，走了一会，还是嫌慢，竟小跑着走进了省农科院的办公楼。
钟朝云喘着粗气敲响了杨和平教授的办公室门，得到请进的许可后，推门而进，显然已是心急如焚了。
“朝云，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杨和平起身迎接。
钟朝云连忙摆手：“杨老，不用客气，我来找您是有急事的....”
“什么急事啊？看着你满头汗的。”杨和平轻声责备道。
“您，您看看这个....”钟朝云也不解释，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了记事本和文件夹。
杨和平先翻开了文件夹。
——康琴果品加工厂1987年发展规划纲要。
“呦呵，陈康这小子又有鬼主意啦，这我可得好好看看。”杨和平面露笑容。
钟朝云坐在沙发上，终于腾出手去擦擦额上的热汗了。
杨和平边看边说道：“哈哈，不愧是陈康啊，这发展规划做的一环扣一环，有理有据，真不错....”
紧接着他的眉毛就皱在了一起，因为他刚好看到了要借南交会外销苹果醋的部分。
以南交会的含金量，一家民营企业想获得代表资格是非常不容易的，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但他也没有纠结，而是继续往后面看了下去。
“朝云，这份发展规划你觉得怎么样？”杨和平看完后问道。
“野心勃勃，但又有点好高骛远....”钟朝云实事求是。
杨和平点点头：“你跟我想的差不多，我是觉得陈康这次步子迈的有点太大了，要在一年之内实现这些目标，简直难如登天。”
钟朝云看着杨和平的脸，问道：“杨老，您还有话没说完吧？”
杨和平笑了笑，接着说道：“是的，这些事情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我肯定不信，但陈康嘛，我却是不得不信....”
“您就这么看好他？”钟朝云切中要害。
“不是我好看他，而是他已经证明了自己是值得信任的，你第一次去康琴厂的时候，能想到它如今的繁荣景象嘛？”
“陈康没去参加糖酒会之前，你能想到咱们汉北居然能有食品企业获得金奖嘛？”
“我到现在都记得85年夏末，陈康跑到杨树村找我聊他的想法是的情景，我当时心里就行，哪里来的黄口小儿，口气怎么那么大？”
“现如今呢？陈康有吹过一次牛嘛？他有说完了没做到的事情嘛？所以呀，我只好相信他了。”杨和平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似乎一提到陈康，他就有一肚子心里话要说。
毕竟扶贫项目组能取得如今的大好局面，陈康至少要占一大半的功劳。
如果没有他的康琴厂，怎么可能还会有人种植金农苹果？
“嘿嘿....”钟朝云笑而不语。
杨和平恍然大悟，怒道：“好你个钟朝云，套我话是不是？”
“没有没有。”钟朝云口是心非。
“唉，我早该想到的，你要不是相信陈康，又怎么会带着他做的发展规划来见我呢？哈哈哈，倒是我多嘴了。”杨和平一笑置之。
“杨老，那个记事本您还没看呢....”钟朝云提醒道。
“这也是陈康写的？”杨和平一边翻开记事本一边问道。
“他说我记录的....”钟朝云回答。
杨和平翻到折着印的那一夜，抬头打趣道：“怎么，你堂堂钟厅长，倒成了他陈康的书记员了？”
钟朝云没有回应，他只想看到杨和平看见记事本里内容时的反应。
杨和平低下头。
——关于将东川县打造为全国性果品加工产业中心的可行性建议。
那一刻，杨和平忽然感受到了那颗苍老的心脏正在自己的胸膛里如海啸般跳动。
上一次他体会到这种感觉还是在陈康以一人之力阻止千人械斗的时候。
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