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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山将厚厚卷宗妥善收好，锁入随身带来的保密公文箱内，金属锁扣咔嗒一声闭合，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建国同志，你手上的原始证据务必妥善保管，千万不能外泄。现在对手已经狗急跳墙，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
周振山抬眼，神色郑重，“今天这场全省紧急大会，我会带队到场。但你也要明白，中/央/巡视组介入，不等于立刻尘埃落定。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不会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林建国微微颔首，心底十分清楚其中的凶险。
刘国梁背后串联的那一批干部，盘踞省内多年，人脉盘根错节，绝不会坐以待毙。
方才中组部部务会上，那份明升暗降的调任草案，就是对方打出的致命一拳，一旦表决落地，自己手中再多证据，也会失去实权，处处受制。
“我明白。”
林建国缓缓站起身，“我会坚守岗位，守好原始材料，静待组织核查。只是我担心，在调查启动之前，有些人会销毁账册、转移资产，制造更多既成事实。北部开发区那五百亩土地，现在还悬而未决，一旦完成过户，国有资产的损失就再也无法挽回。”
“这点我们已经预判到。”
周振山语气冷静，“中/央/巡/视组已经同步联系省纪委，紧急启动临时管控，对涉事土地、相关企业账户，采取前置风险防控，冻结关键流转流程，不给他们销毁证据、转移资产的窗口期。”
说完，周振山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全省紧急干部大会，仅剩八分钟。
“时间差不多，我们会场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省委招待所三号楼。院子外几辆黑色公务车早已待命，周振山一行巡视组成员登车直奔省委大会议室，林建国则坐上另一台公务轿车，向着同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省委组织部的会议室里，部务会议被迫中断。
刘国梁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还未点燃的香烟，脸色阴沉得吓人。方才秘书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他的心上。
他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真相，林建国连夜找到了巡视组。
原本天衣无缝的布局，打算借着部务会投票，把林建国彻底架空，剥夺他的实权，之后再慢慢消化北部开发区的全部遗留问题。
可偏偏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省委书记召集土地整改专项紧急大会，巡视组还要到场参会。
“刘部长，咱们要不要……找人提前通个气？”
刘国梁猛地转头，眼神凌厉：“通气？现在这个节骨眼，谁敢乱打招呼，就是自投罗网！”
“走，去大会议室。不管局势如何，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刘国梁把未点燃的烟揉碎丢进垃圾桶，整理一下身上的西装，强压下内心的慌乱，故作镇定，迈步走出组织部会议室。
省委一号大会议室内，百余名厅级以上干部陆续就位。偌大的会场座无虚席，气氛肃穆压抑。不少人还不清楚临时会议的真实缘由，互相低声交头接耳，猜测会议主题。
省委书记坐在主席台正中，神情沉稳。
当周振山带领中/央/第七巡视组几名工作人员走入会场的时候，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坐直身体。
中/央/巡视组突然全员出席省内专题会议，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刘国梁寻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目光下意识扫过会场，很快就看见了后排落座的林建国。
林建国端坐座位之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场关乎自己仕途命运的部务会风波，从未发生。
大会正式开始。
省委书记首先做开场讲话，传达上面对于土地领域、开发区建设的相关工作精神，语气严肃，直指地方存在的权力寻租、国有资产流失顽疾。
话音落下，台下不少人心头一紧。
紧接着，周振山起身发言。他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直接点明本轮巡视重点方向。
“本轮中/央/专/项巡视，重点紧盯开发区项目审批、土地竞拍出让、国有资金流转这三大关键领域。对于违规审批、官商勾连、利益输送，无论层级高低，一律从严核查。最近，我们收到本省报送的一批重要问题线索，涉及北部开发区多起重大疑点，接下来，巡视组将会同省纪委，开展联合专项核查。”
这一句话落下，全场轰然震动。
台下，刘国梁浑身一僵，手掌死死攥住，指节泛白。坐在列席席位的方天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脑袋微微低下，不敢抬头看向主席台。
在场很多知情的干部，彼此对视，眼神之中满是震惊。
大家心里都明白，北部开发区那潭浑水，今天终于要被彻底搅动。
周振山继续往下讲，没有点名具体人名，但是列举的一桩桩疑点，全部对应卷宗之中记录的事实：空壳公司股权代持，工业用地违规竞拍，大额国有资金异常外流。每讲一条，会场的气氛便凝重一分。
讲话完毕，进入省内工作部署环节。
省委书记目光扫视全场，缓缓开口：“结合本省工作需要，省内人事工作，必须服从大局。方才中/央/组/织部提交的林建国同志调任省委工作，任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有些人是羡慕，有些人是妒忌。
此刻，刘国梁坐在原位，只觉得一股气血冲上头顶。
他苦心筹划的明升暗降方案，当着全省厅级干部的面，直接被搁置否决。
满座的干部，心中都看得明明白白。这一场博弈，第一回合，林建国赢了。
可林建国心中没有半分得意，他心里在想：“我提拔为省委常委、副省长，虽然我的权力变大了，但是我的压力也变大了！”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那些盘踞多年的利益链条，不会就此束手就擒，接下来，必然会有更加疯狂的反扑。
省委会议结束之后，干部们三三两两走出会场，低声议论今天发生的惊天变故。
刘国梁快步走出大会议室，躲到僻静的走廊拐角，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电话接通，听筒那头传来方天宇焦急的声音，“刘部长，情况我听说了，现在怎么办？”
刘国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戾气：“不要慌，只是第一回合失利。巡视组手里有线索，但是完整实证还需要时间核查。这段时间，管好你手下所有人，管住嘴巴，稳住局面，千万不能主动露出破绽。”
挂断电话，刘国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面色阴沉。
另一边，走廊另外一端。
周振山停下脚步，看向林建国，低声叮嘱：“现在对手已经被逼到墙角，接下来你的人身安全、工作环境，都要加倍小心。证据链条，一丝一毫都不能出现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