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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霄瞳孔骤缩。
他终于出手了。双掌前推，大罗修为全力催动，漆黑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面三丈厚的灵力壁障。
壁障表面浮现鬼牙岛的黑潮纹，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光柱撞上壁障，从中心炸开。
裂纹向四周扩散的速度肉眼可见，第一层碎了，第二层碎了，第三层灵力壁障像被一根手指戳穿的窗纸，层层洞穿。
光柱的尾端已经衰减了大半，只剩一团拳头大小的金红灰白交织光团。
光团撞在万霄胸口。
万霄的灰袍从胸口炸裂，碎布飞舞。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高台边缘的骨质栏杆，又砸穿一根两人合抱粗的骨质立柱，才嵌进后方殿壁里。
殿壁裂开，碎石如雨。
万霄从碎石中挣出半个身子。
口中涌出大股鲜血，血色发黑，寂灭衰败之力已经侵入体内。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灰败枯纹从撞击点向外蔓延，皮肤干裂如朽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塌陷。
衰败之力在啃噬他的大罗肉身，速度不快，但停不下来。
万霄抬头，看向十丈外站着的沈叶。
沈叶也在流血。鼻孔、嘴角、耳道，七窍同时渗出鲜血。
左臂仙王遗蜕的灰败纹路已经蔓延到肩头，整条胳膊垂在体侧，完全失去了知觉。
道丹碎片的牵引在那一击之后彻底耗尽。
残片变成了真正的死物碎渣，嵌在经脉壁里，再也引不出任何力量。
沈叶站在原地，摇了一下，没倒。
他看着嵌在殿壁碎石中、胸口灰败枯纹还在蔓延的万霄。
“你说得对。”沈叶擦掉嘴角的血，声音沙哑。
“我挡不了几个大罗，但你也不用再挡了。”
万霄死死盯着他。
胸口的衰败枯纹还在扩散。他运功压制，大罗灵力与寂灭之力在体内绞杀，每一息都在崩毁经脉。
烟尘从穹顶落下来，灰白碎屑混着骨质粉末，扑了所有人一头一脸。
沈叶单膝撑地。
左臂彻底没了知觉，寂灭灰败纹路爬过肩头，快到锁骨了。
右手还攥着源印投影，金红光芒比刚才暗，像风中摇晃的灯芯。
面颊左侧，天魔血脉的漆黑魔纹在仙王残识燃尽后失去了镇压，正从颧骨位置往回爬。速度不快，但没有停的意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
三名大罗重新合围。
这一次没有试探。
左侧大罗起手，黑色灵力凝成实质长矛，矛尖对准沈叶天灵盖。
沈叶抬起右手。帝血源印的投影在掌心转了半圈，地砖缝隙间的金红铭文响应，但速度比之前慢。
源印能改写阵纹，压制不了大罗级别的纯粹武力。
沈叶很清楚，他还是站了起来。
不是因为有底牌，是因为身后还有人躺着。
他倒了，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三名大罗同时踏前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变量动了。
皇甫明。
七道杀纹绞在他身上，经脉断了大半，自己配的侵蚀毒劲灌回体内，按常理应该躺得比死人还安分。
但皇甫明不是常人。
他在被杀纹按在地上的这段时间里，一直没闲着。右手食指和中指交替运功，用残存的灵力一点点磨断缠在右腕的那道杀纹。
速度极慢，但他只需要腾出一只手。
杀纹断了一道。
右腕松开的瞬间，皇甫明从袖中摸出最后一件东西。
淬毒短刃。三寸长，通体漆黑，刃口上涂着暗部特供的蚀骨毒膏。
这种毒不走经脉，直接腐蚀心脉。金丹修士中了，七息之内心脏停跳。
沈叶所有注意力在三名大罗身上。
阮灵凌第一个察觉。
她的灵识在皇甫明动手的前一瞬扫到了那柄短刃出鞘时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但她的身体跟不上灵识。韩烈那一掌打碎的经脉还在剧痛，双腿发不出力。
“沈叶！”
墨傲霜听到阮灵凌的声音，偏头看见了皇甫明的方向。
她撑着地面想起身，断裂的肋骨刺进肺叶，一口血涌上喉头，整个人又栽了下去。
皇甫明从地面弹起。
杀纹还有六道缠在身上，半边身子动不了，但一只手加一柄短刃就够了。
他不需要破防，不需要灵力对轰，沈叶护体灵罡已经薄得跟纸似的，一根针就能捅穿。
短刃直刺沈叶后心。
沈叶感知到了，帝血源印与祖殿阵纹相连，殿内任何灵力波动都瞒不过他。
但他转不了身。
左臂废了，右手在压制三名大罗的攻势，身体的反应速度被精血亏空拖到了极限。他能感知到那柄刃距离后背不足半尺，能算出刺入心脉的时间不超过半息。
来不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见了这一幕。
皇甫明嘴角重新翘了起来。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这才是暗部的行事准则。赢不了就同归于尽，亏不了。
短刃刃尖刺破沈叶后背那层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灵罡残膜。
天地变色。
祖殿入口方向，那片已经安静了很久的阵眼废墟，碎骨粉末、灭了的暗红纹路残片、被黑雾吞噬后什么都不剩的死寂之地，毫无征兆地亮了。
赤红。
整片阵眼残渣同时炸开冲天火光，赤红光柱从碎骨堆中拔地而起，直冲穹顶，把骨质天花板烧出一个焦黑大洞。
热浪冲击扑面而来。
广场上所有人被这股力量逼得往后踉跄。三名围杀沈叶的大罗下意识侧身护体，攻势被打断。
皇甫明手上的短刃距离沈叶后心只剩一寸。
赤红光柱中，一道身影暴射而出。
速度快到连大罗的灵识都只捕捉到一团模糊的红光。
皇甫明整个人被撞飞。不是被打飞，是被一堵墙正面碾过去。
短刃脱手，嵌进远处殿壁。他的身体在空中折了个角度，肋骨传来密集的碎裂声，砸在骨砖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这一次，他没能再爬起来。
赤红光芒收敛。
一个人站在沈叶身前。
身量不算高大，肩膀比离开时宽了一圈，肌肉线条紧实，皮肤表面赤红荒兽纹路密密麻麻铺满全身，跟之前不同。
之前那些纹路是强行催动的，像硬贴上去的纹身，随时会灭。
现在这些纹路长在肉里，嵌在骨头上，每一道线条都在随呼吸微微起伏，像活的。
荒神体。
《荒神镇狱煞》第一重真正蜕变完成后的肉身形态。
赤血龙筋本源在噬魂阵黑煞中没有燃尽，是差了最后一口气。
那口气和噬魂荒煞纠缠在一起，互相吞噬，互相融合，在碎骨残渣的掩护下完成了一场所有人都没察觉的蜕变。
包括万霄。
死亡，是最好的伪装。
云烬转过身。
半边脸上曾经蔓延到眼眶的灰青死斑消失了。
幽冥尸毒在荒神本源完成蜕变的那一刻被彻底碾碎，连残渣都没剩。
柳神医说的两日之限，作废了。
他的眼睛也变了。不是之前那种莽撞少年拼命时的血红，是一种沉稳的、打磨过的锐利。像一把在炉火里烧了很久、终于淬出锋芒的刀。
皇甫明的淬毒短刃刺在他前胸，刃口崩了一个豁。
毒膏涂在荒神体表面，滋滋冒着白烟，没入半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白痕，拿手抹掉了。
沈叶看着他。
云烬咧嘴笑了一下。
“沈大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