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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恒的手从地面撑起来,膝盖离开青石,他摇摇晃晃站直了。
体表灵力溃散的波纹更剧烈了。
他的脊背一节一节挺直,体内破境灵液残留的狂暴灵力被这股怒火引燃,灼烫的灵气冲撞经脉,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盯着擂台中央那道收剑而立的身影。
粗布衣衫,霜痕剑垂在身侧。周身灵光已经收敛干净,姿态松弛。
当初在伐木场歃血为盟,他觉得沈叶是同类,底层求存的蝼蚁,互相取暖罢了。
现在回头看,蝼蚁只有他自己。沈叶从头到尾就是条蛰伏的龙,拿他当垫脚石。
今日当众碎他兵刃、弹他满场翻滚、让全岛数万双眼睛看他跪地吐血……
这是赤裸裸的、不留余地的折辱。
晁恒牙关咬得骨头响,嘴角血痂再次崩裂。
他抬头,目光越过沈叶,钉在贵宾席最高处,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撕出来。
“柳少爷!”
“借我府中三阶禁灵纹战刀!此刀锁灵封脉,专克肉身修士!”
贵宾席上静了一瞬。
柳衡的手指停在碎裂杯壁上,那张阴沉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
他抬手,冲身后络腮胡侍从弹了弹指。
侍从转身,快步消失在贵宾席后方甬道里。
一柄长刀从甬道口递出来。
通体黝黑,刀身狭长,比寻常制式灵刀宽了两指。最扎眼的是刀面上密密麻麻的银灰色纹路。那是禁灵纹,一层叠一层,泛着阴冷的金属色。
络腮胡侍从双手托刀,快步送到擂台边缘。
晁恒伸手接过。
指尖碰到刀柄的刹那,股禁制之力从掌心窜入经脉,把体内翻涌的灵力硬压平了三分。
好刀。
他握紧刀柄,真仙灵力灌入。
刀身震颤,银灰色禁灵纹路同时亮起来,一层层扩散,像水波,把周围三丈内的游散灵气全部吞噬殆尽。
擂台边缘几个裁判下意识后退两步,脸上血色都淡了,体内灵力被禁灵纹牵引,差点外泄。
晁恒翻身跃回擂台另一端。
落地的瞬间,他把手里裂纹遍布的旧灵刀甩出去。
断刀砸在看台石栏上碎成七八瓣,迸射的碎片让前排奴工缩了脖子。
晁恒横刀立定,对准沈叶。
真仙灵力毫无保留释放,禁灵纹战刀嗡鸣不止,银灰光芒一浪一浪朝外扩张。
“方才一战,我轻敌落败!”
声音撕裂,传遍全场。
“今日借三阶禁灵战刀,与你二次分胜负!”
“生死契虽只签一次,但今日不分生死,我绝不走下这座擂台!”
全场的声浪倒吸凉气。
“禁灵刀,三阶禁灵纹!专门对付肉身修士的兵器!”
“沈叶的龙血屏障刚才挡住了所有攻击,禁灵刀一旦激发,屏障直接被剥!”
“没了屏障,凝气九层的肉身怎么扛真仙全力一刀?”
看台中层守卫交头接耳,脸上全是“盖棺定论”的表情。
青峰的脸白了。
他攥着石栏的手在抖,指甲嵌进石缝,关节惨白。
高朗按住他肩膀,但自己的喉结也在滚。
“信队长。”
青峰没回头,盯着那柄黝黑长刀,眼底翻涌的全是恐惧。
观礼台。
柳梵音的折扇攥在掌心,扇骨浸出汗渍。
禁灵刀。柳家武库编号十七的镇库兵刃,专为对付以肉身见长的妖修打造。三阶禁灵纹全力催动,十丈之内所有外放灵气屏障如纸糊般剥落。
沈叶最大的依仗就是龙血屏障。
屏障没了,凭凝气九层硬吃真仙一刀……
她偏头,素衣已经动了。八名暗卫无声散开,分踞四角石柱阴影里,指尖扣在禁灵法器上,灵力内敛。
柳梵音收回目光,盯着擂台上那道粗布身影。
你到底有几分底。
万霄捏着那半截枯黄灵草,浑浊老眼眯了眯。
他侧首,干哑的声音压到最低:“禁灵刀专剥护体灵光。那小子龙血屏障一废,只剩一副肉身硬扛真仙全力输出……”
枯瘦手指在灵草上捻了两圈。
“太凶险。”
龙乾泽端坐不动,素色道袍在夜风里纹丝未动。
“立道之路,需自身渡。”
“静观即可。”
晁恒的真仙灵力如决堤洪水灌入三阶禁灵战刀。
刀身银灰纹路一层层炸亮,光芒刺目得像正午的太阳,逼得最近的裁判举袖遮眼。
下一瞬,无数半透明的黑色虚无刀气从刀刃喷涌而出。
方圆二十丈擂台被刀气笼罩,青石台面像被千百把无形的刀同时划过,层层崩裂。
碎石炸飞,粉尘弥漫。
空气被割裂出刺耳的尖啸,看台前排的奴工捂住耳朵,脸上血色尽褪。
晁恒的幽蓝瞳孔里已经没有挣扎了,只剩恨。
每一道刀气都带着明确的方向,不取命,要废人。
沈叶抬手收剑,霜痕剑被他塞进腰间储物布袋。
看台上炸开。
“他疯了?!收剑?!”
“真仙全力催动禁灵刀,他拿什么挡?”
沈叶没理。
第一波刀气到了。
金红龙血屏障从体表涌出,笼罩全身,光膜厚实,在灵光下泛着暖红色的流光。
黑色虚无刀气撞上屏障的刹那,银灰禁灵纹路像活物一样窜上光膜表面。
灵气护盾在禁灵纹路面前,层层剥落,一寸一寸卷缩、消融、化为虚无。
屏障碎了。
数十道虚无刀气毫无阻碍劈在沈叶躯体上。
第一刀切在左臂。
皮肉外翻,白骨森然。殷红鲜血喷出三寸远,溅在青石地面上。
第二刀横过胸膛。
粗布衣衫从中间裂开,露出底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从伤口两侧涌出,顺着腹部往下淌,浸透了腰带。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右肩,左大腿,右小臂。
刀气没有停。
晁恒在咆哮。声音已经听不清字句,只有野兽般的嘶吼。
他把所有屈辱、所有恨意、所有被嘲笑被利用的怒火全压在刀上,一刀一刀朝沈叶身上招呼。
沈叶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血从四肢不断滴落。
粗布衣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浸透成暗红。脚下的青石积起一滩血渍,每踏一步都带出黏腻的声响。
龙血灵气疯狂流失。
武帝肉身的自愈速度在拼命修补,但刀气一轮接一轮,旧伤没合新伤又裂。修补的速度被损伤远远甩在后面。
呼吸粗重,面色惨白,丹田灵力近乎见底。
但他没退,也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