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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末不多，只有一点点，但就是这么一点点，用量就需要斟酌。
方太医用他原来熬制用来预防的药方，评估药性之后加入青霉素粉末。
“我们这个慢性坏疽，是人畜共患的，可以用动物先试验。”
人得了瘟疫，动物也有同样的瘟疫，这段时间烧了不少动物的尸体。
要找到患疫病的牲畜，家禽，家宠不难。
很快，一条狗便被拉了过来。
狗病恹恹的，身上长了黑色的浓疮口。
方太医把药汁给药童，药童直接喂了一些下去。
“等，一个时辰之后，若是它没有问题，便可以在人的身上试试。”郑明珠说道。
她其实也很忐忑，非医者，用在这里，可能行吗？
方太医是大夫，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除了这一只狗，还有别的牲畜一起试验，从中估量药的用量。
一个时辰后，狗无事了，不仅无事，它还好了不好，原先吃不下东西也不喝水，这会儿竟是想喝旁边水碗里的水了。
“天爷，竟是……竟是有用的。”方太医见了，喜极而泣。
谢恒知让药童去弄点稀粥出来，让小狗吃。
而后，方太医和郑明珠进了药房。
谢恒知没有进去，她坐在院子的树下，看着小狗大口大口舔舐破碗里的稀粥。
她忽然就笑了，笑容逐渐变大。
她想，郑明珠当真是老天赐给夏国的瑰宝，如果没有郑明珠，这疫病即使有方太医研制的药方预防，但无法消除，总是会蔓延出去的。
一日两日，一年两年，夏国如今的繁盛，人口如此密集，其后果可想而知。
一百个人里面，大约也就能有二三十个人，尸横遍野，人间炼狱！
是郑明珠，阻止了这个情况发生。
“走吧，天色不早，回去吧。”
身后，郑明珠愉悦的声音响起。
谢恒知起身看她，走过去把她抱住了。
“明珠姐，有你真好！”她道，声音不大。
郑明珠听得愣了一下，而后笑了：“那是，我好，你也好，我们都是大好人！”
而后，郑明珠拍了拍谢恒知的肩膀。
“别太给自己压力，恒知，你不是神仙，你只是这个世界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人而已。”
肉体凡胎，能做到她这般已是很了不起。
第三日，那条狗好了，身上长的坏疽开始结痂，吃好喝好，还有劲儿玩闹。
方太医开始给人用，皮试选了几个感染疫病的人，手背上扎一点伤口，用棉布蘸取一点擦拭在伤口处。
其中一个人皮肤在两刻钟后红肿，另外两人则无事。
药汤内的青霉素用量，是方太医一次次试验后的最准确的结果。
红肿的那人，不能使用，而另外两个则服下了药汤。
“郑娘子，老夫人行医数十载，在太医院也待了二十年，竟是头一回这般紧张。”
方太医对郑明珠说道，毫不掩饰自己的紧张。
郑明珠笑了笑：“黔南有你，是黔南的福气，方太医的努力上天能看得到。”
而她，不过是给了个理论而已。
方太医说她谦虚。
——
而此时，在知州府里。
安夫人吐血了。
这么长时间，她哪怕是想死，却也强撑着，她舍不得这个世界，也舍不得爱护她的丈夫。
身上溃烂的伤口丑陋狰狞，还散发着恶臭，她伸手想要去掐破，又怕疼。
嬷嬷端了药汤进来，看到她靠着软枕生无可恋的神情。
“夫人，药做出来了，如今方太医正找人试验呢。”
安夫人眼眸中多了几分生机，问道：“当真吗？”
嬷嬷想要点头，就听到外面传来许知州开心的笑。
“夫人，夫人，方太医制药成功了。”
他说着，不管不顾的推开房间的门。
近大半个月的时间没见到妻子，许知州想念得紧，看见妻子还活着，他高兴上前。
“老爷，别看。”安夫人抬手挡脸，声音虚弱。
又暴露手上的疮口。
许知州说道：“夫人，没事了，走，我们去医馆找方太医。”
他早安排了人，准备好马车。
许知州弯腰下去，要背安夫人出去。
安夫人想上去，可她没有力气，动一下都似抽干了精气。
嬷嬷帮忙搀扶，把安夫人扶到许知州的背上。
一个知州大人，佝偻着腰慢慢背着自己的妻子出门。
安夫人趴伏在许知州的背上，气息越来越微弱。
她能感觉到些许颠簸中，自己的生命到了最后的时刻。
“长风，这辈子能嫁给你，我……很开心，下辈子，还做夫妻。”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许知州加快了脚步。
“夫人，你撑住，夫人……”
没有回应，搭在肩膀的手也垂落下来。
许知州：“慧儿，慧儿……”
谢恒知坐在院子的树下，看着已经完全好了的小狗玩树枝，外面突然传来大喊。
许知州抱着一个人急匆匆进来，脸上都是泪水。
“方太医，救命啊，方太医……”
谢恒知起身过去，立刻：“这边。”
然后对香柠道：“去叫方太医。”
方太医就在后面的房子，里面安置了许多病人，都是服了药的。
香柠急匆匆去。
谢恒知把许知州带进旁边供她闲坐休息的小间，有个木榻。
许知州把安夫人放下。
“国公夫人，我夫人她……”
谢恒知：“她还活着。”
手贴着安夫人的脖颈，能感觉到跳动，手指在鼻子上，气息微弱。
许知州近乎倒地，只觉得浑身发软。
“还活着，慧儿还活着。”
“人呢？”
方太医被领了回来，而后急匆匆进门。
看到安夫人躺在木榻上，他过去诊脉。
“昏死过去了，情况不妙，你们出去。”
而后，又对外面跟来的药童喊：“取我的药箱来，还有青霉素药。”
药童应是。
许知州还在屋里，谢恒知对他道：“许大人，先出去吧。”
“慧儿她……”
许知州不敢，怕出去就是一别再也见不到。
谢恒知：“有方太医在，我们在这里反而影响方太医发挥。”
事关安夫人的性命，没人迟疑。
许知州也出去了。
两人在外面等候。
郑明珠也在后面的巷子听到消息赶过来。
“安夫人如何？”她问。
看向门边站着，神色焦急的许知州，又闭上了嘴巴。
他这般，安夫人只怕不好！
谢恒知摇了摇头，说道：“方太医在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