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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微臣当众脱马甲(第1/2页)
沈青连的声音逐渐消散于耳畔。
沈折枝感觉她的喉管里突然灌入了一道热流,直接将她从那场大梦里拽回了人间。
她猛地睁眼,猛咳了几声。
“侯爷!”
“容时!”
“沈折枝!”
“……”
床榻边瞬间围拢过来几道人影,七嘴八舌地喊着她的名字。
沈折枝缓了口气,偏头看去。
床榻边,四个男人站得极近,皆是满眼血丝,皆是胡子拉碴。
身上的衣袍皱巴巴的,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在他们身后,破月和云落正红着眼圈抹眼泪。
沈折枝嗓子干得冒烟,费力吐出几个字:“奇怪……你们俩怎么进宫了?”
云落一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江相给侯府传了急信,说是您一直昏迷不醒,命奴婢去取暗格里的赤金血参。”
“奴婢方才亲自盯着,熬了一大碗浓参汤给您灌下去了……这血参当真是神药,才灌下去不到一个时辰,您就醒了!”
沈折枝:“……”
破案了。
她就说,梦里爹爹和阿娘怎么突然变透明要消失了。
合着是这么回事。
要不是这血参的药效来得这么猛这么快,她还能在梦里跟爹爹阿娘多待会儿,多听他们说几句话呢。
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撑着手肘想坐起来。
四只手同时伸了过来。
裴玄离得最近,直接托住她的后背,顺手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背后。
江寄雪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转而端起旁边小几上的温水。
顾鹤洲收回手,抱着胳膊靠在床柱旁,笑得散漫:“醒了就好,侯爷再不醒,这昭明阁的房顶都要被怨气掀翻了。”
裴凛冷眼扫过去,语气森寒:“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不许杀。”
沈折枝靠在软枕上,贱次次地接话,“杀了他,我以后上哪儿弄银子花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着江寄雪递到唇边的玉盏,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温水。
干涸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对了,我昏迷之后,北境一役如何了?”
“大捷。”
裴凛一屁股将裴玄挤到了旁边,坐在床沿拉住她的手,“呼延拔被你斩杀,北狄士气大乱,加之十万大军驰援及时,接管了北境防线,左谷蠡王被迫退兵五百里。”
沈折枝点点头。
在她的预料之内。
正事问完,她随即错开视线,嫌弃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我好歹也是挽救大燕社稷的头号功臣,就给我睡这破地方?”
“一屋子药味儿熏得我头疼,还挤了这么多人,连口新鲜气儿都喘不上,给我换个大点的主殿养伤。”
裴玄一愣,随即轻笑出声。
这几日压在心头的恐惧与自责,被她这句理直气壮的抱怨搅得烟消云散。
“好,朕这就让人收拾,你去住朕的养心殿。”
“本王不同意!”
裴凛脸一黑,咬牙切齿地瞪了裴玄一眼,“宫里规矩多,人多眼杂,王府比这里舒坦百倍,去本王的王府养伤不是更好?”
“停。”
沈折枝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先别忙着搬运我,若有空闲,便去围场给我猎只野猪来,我想吃烤五花肉,撒满孜然和辣椒面的那种。”
“在边关天天啃干粮,我嘴巴都要淡出鸟了。”
裴凛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噎了一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下意识点了头:“……哦。”
沈折枝又抬眼看向后面二人:“你俩也别闲着,一个给我弹小曲儿,一个喂我吃葡萄,我这么大的功臣,现在就要得寸进尺!”
江寄雪一怔,清冷的凤眸中漾起一层浅光。
顾鹤洲则是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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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二人异口同声:“好。”
……
数日后。
靠着顾家不要钱似的奇珍异草,加上太医院战战兢兢的调理,沈折枝那破败的身子被奇迹般地养了回来。
如今不仅脸色红润,还比之前长了点肉。
若不是今日有北境大捷的封赏大典,她还想在床榻上多赖几天,继续过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生活。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折枝的身上。
她穿着簇新的朝服,头戴白玉冠,周身不知何时淬炼出来的气势不怒自威,压得旁边几个自诩资历深厚的老臣都忍不住移开视线,心头暗自发怵。
龙椅上,裴玄微微颔首。
旁边的内侍监立刻心领神会,捧着明黄的圣旨上前一步:
“靖北侯沈折枝,临危受命,挂帅出征,于缙门关外斩杀北狄先锋主将呼延拔,力挽狂澜,保我大燕北境不失。”
“其功震天,其忠可表,实乃国之栋梁!”
“今,特晋封沈折枝为靖国公,世袭罔替!”
“加授右丞一职,入内阁,与左丞江寄雪同理朝政!”
“赐紫蟒袍,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
“钦此——”
此旨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国公?
右丞相?!
大燕开国至今,还从未有过双十年华便既封公又拜相的先例,这岂不是一步登天了?!
可……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来反对。
北境一役,沈折枝领兵威震整个大燕,将呼延拔斩杀于阵前。
这份泼天的军功,拿命换来的荣耀,谁敢眼红?谁配眼红?
更何况,当今天子摆明了要偏袒到底,这官职纵使现在不给,日后也会给,还不如早点接受现实。
“臣,领旨谢恩。”
沈折枝撩起衣摆,从容跪地,双手接过那卷明黄圣旨。
太侍监躬身退下。
按规矩,封赏既毕,受赏者自当退回班列。
沈折枝却巍然不动。
她手捧圣旨,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两侧神色各异的朝臣。
“陛下,臣有一事,决意坦白。”
高台之上,裴玄凝视着她,眼中满是纵容与期待:“沈相有何事,但说无妨。”
沈折枝抬起手,覆上头顶的白玉发冠。
“臣,犯了欺君之罪。”
话音未落,她已拔下玉簪,随手将玉冠掷于地面。
当啷一声。
满头乌发如瀑般垂落,披散在朝服肩头。
紧接着,她抬手抚上喉间。
指尖用力一揭。
那块贴了许久,用以伪装喉结的假皮被她毫不留情地扯下,弃于一旁。
群臣皆是一愣。
这……
这这这……
这是何意?!
好端端的靖国公,怎会突然披头散发,还撕了自己脖子上的一块皮?!
百官瞠目结舌。
他们看向那张清俊的面容,此刻因青丝散落,竟显出几分惊人的昳丽,眉眼如画,雌雄莫辨。
众人满心惊骇,脑子里不是问号就是感叹号。
沈折枝则站在殿中央,身姿笔挺如松,享受着做回自己的那份轻松。
“臣本名沈清枝,乃老靖北侯沈青连之女。”
“当年自边关回京,为守住靖北侯府的基业,唯有女扮男装,顶替战死沙场的兄长身份。”
“如今,臣斩杀敌寇,护我大燕疆土。”
“臣不想,亦不愿再对陛下及天下人有任何隐瞒。”
“这大燕的右相,新封的靖国公……”
沈折枝微微扬起下巴,掷地有声。
“是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