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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山河同守他只问她昨夜睡得好不好(第1/2页)
第二个清晨,陆砺川没有先问那张囤货纸。
姜青禾睁眼时,洗脸水已经在灶边温着,早饭也煮好了。陆砺川坐在床沿,手里拿自己的返程页,北库账夹仍放在昨夜原位。
“醒了?”他问。
姜青禾往被里缩了一下:“还没有。”
陆砺川俯身,手臂撑在她身侧:“那我再等一会儿。”
他说等,眼睛却没移开。姜青禾被看得脸热,索性抬手勾住他脖颈,把人拉下来。
这个吻没有雨夜的急。两个人都在家,灶里有火,门外也还没到水位条时辰。她能摸到他下巴的胡茬,他能把她睡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分开近一个月,想念并没有在进门那一刻用完。它落在早晨一盆温水、一锅米粥,也落在醒来后伸手便能碰到的肩膀上。
陆砺川亲过她,问的第一句话是:“昨夜睡得好不好?”
“好。”姜青禾看他,“你呢?”
“比远驻地好。”
“右肩疼不疼?”
他抬手活动给她看。背带红痕已经退下,旧伤也没有受雨路影响。姜青禾又摸了摸他手掌新磨出的硬茧,问远驻地饭菜、夜里休息和来回收转。
陆砺川逐项答,不拿一句都好敷衍。吃饭有固定时段,雨天任务按安排停走,家信由统一点收转。他也承认头几晚睡不惯,写完信后会把她留的家庭副页再看一遍。
“你也会睡不着?”
“会。”
“信里怎么没写?”
“以后写。”
姜青禾把这句话记下:“一件难事,一件高兴事。以后每封信都写。”
“你也写。”
“我写得可比你多。”
“那我慢慢追。”
姜青禾下床时脚刚踩到鞋边,陆砺川便把她拉回去,替她把穿反的袜口正过来。她低头看这个在外头令人发怵的男人蹲在床边,忽然觉得家并不只是一处住址。
他能走很远,也能回来记得她夜里睡得好不好。她能把北库与三村账守住,也能在清晨坦然享受丈夫替她烧的一盆水。
陆砺川抬头问她笑什么。她没有解释,只揉乱他刚理好的头发,先跑去洗脸。
两个人说完才起床。早饭是南瓜米粥和咸菜,南瓜来自前日饭桌转给家庭的一小块,有重量与家用支出,不从待售三村货里拿。
吃饭时,陆砺川仍没问他能不能陪她去县城。
姜青禾先开口:“今日我要公开现货和价格。”
“我留院。水位复核若需要本人到场,按公开通知走。”
“外头都说我囤货了,你不去撑腰?”
陆砺川给她夹咸菜:“昨夜那张纸连一个多付钱的人都没有。你拿真实账去,比我站在门口有用。”
姜青禾笑了:“这话听着顺耳。”
出门前,他替她检查雨披绳结,又把家庭水壶装满。北库钥匙由她自己收进贴身布袋,他没碰。
县城小柜前已经围了人。
匿名纸抄件贴在左边,姜青禾的四栏核证页贴在右边。现货性质、真实售价、受损买主、断路原因,四栏下都留着原页编号。
她先公开现货。
北试七号十二包已经售完,十二张正常小票闭合,质量退货为零。北试八号仍在准备申请,没有开灶,没有成品,也没有一包能藏着涨价卖。
北库里现有的是具名原料、留样、观察货和包装准备物。
具名原料只能在开工核验后进入北试八号。留样属于已完成批次复核,不出售。观察货继续看稳定性,也不出售。包装准备物没有接触食品,更不能当酸笋丝现货。
姜青禾把四类数量分别写出,没有合成一个所谓库存总数。
方干事把北库实物页拿到柜前复核。原料封签数、留样格数、观察格数和空包装准备数,各自对应库内位置。两名见证昨日下午关库后没有开门,今晨也没有临时搬货。
有人提出把所有重量加在一起,算北库手里到底压着多少东西。姜青禾拒绝了。留样和观察货承担复核责任,到了处置日要按页处理;空纸连食物都不是。把它们相加,只能造出一个吓人的大数,不能说明有多少商品可卖。
她允许所有人看原页,也允许提出具体异议,却不为迎合匿名纸制造一张错误总数。
有人问:“原料存着没卖,不算囤?”
“原料有入库日、来源人、计划批次和可用期限。北试八号因路况与责任人时段顺延,数量也没有超过有限申请。谁认为哪一项隐瞒,请指出具体页。”
那人看过入库与申请页,没能指出一项。
接着公开售价。
北试七号十二张小票价格相同,暴雨前后没有改。指定小柜的价牌、结算页和买主手中小票三处相合。北试八号尚未生产,自然也没有所谓新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卷:山河同守他只问她昨夜睡得好不好(第2/2页)
罗大姐把本人正常小票举起来。她付的正常货款与待追三角假代送款分两页。周师傅的一角、邓师傅的两角也都没有进入北库。
“骗我的三角不能拿来证明她涨价。”罗大姐说,“那个人收了代送钱,连货都没有。”
三名受骗买主都保留正常购买资格,没有谁被要求再交优先钱。
周师傅又拿出本人一角窄条,邓师傅拿两角条,罗大姐拿三角条。三张条的收款地点、时辰与金额各不相同,共同缺少承运人、货量、路线和交接结果。
姜青禾请三人复读,正常小票上的北试七号批次能对上小柜结算;假条只有雨线与满口假印,连一包货都对不上。六角骗局造成的是冒名代送损失,不能挪成北库涨价证据。
若以后追回原收款人,三笔钱仍各退原手,不在今日公开桌平均处理。
受损买主栏因此仍为空。
匿名纸若真指向涨价,至少要有买主、日期、批次和多付数。围观的人找遍纸面,也只看见囤货与抬价四个大字。
姜青禾再公开断路原因。
原土路塌方十一丈多,东岭沟水一度越过负重线。每次停走都有水标、时辰、见证和恢复条件。今日仍只开放第一段空手观察,三村报货留在各家,北库没有用停路低价收走一季山货。
杉木坳那包檐下短存干菌甚至尚未验收。货主今日可以带回、赶集或继续等,决定权仍在本人。
“若北库真要囤货,”许营业员说,“先得有货进门。现在连空篓都没过沟。”
第一轮公开到这里,所谓囤货与涨价都落不到真实交易。
姜青禾没有因赢了一次便撕掉匿名纸。她把原件翻到背面,在窗边斜照。
纸背有几道旧压痕。正面写字前,这张纸曾压在另一页下面。能辨出南门、代送和半个收字,排列与三张雨钱条所用话术接近。
纸张却不与三张窄条完全相同。雨钱条来自运输站旧蓝格领用纸,今日匿名纸是普通白纸。旧压痕只能说明上层或下层曾写过南门代送,不能直接认定同一张旧纸或同一个书写人。
方干事将压痕位置描在透明薄页上,原纸继续封存。
许营业员取出小柜昨夜价牌。价牌正面没有新墨,背后夹纸处留着一道折角灰,匿名纸右上角也有相同方向的折痕。两处只能确认纸曾被塞在价牌后,不能确认谁塞进去。
附近豆腐摊昨夜先收,布摊晚半刻收,二人都没看见小柜后有人停留。门房只记正常关柜人,没有记录夜间开柜。放纸者可能从外侧缝隙塞入,时段还需结合夜巡与清晨开街人核。
送抄件的人补充,匿名原纸清晨夹在小柜价牌后,没有人看见张贴者。价牌背面昨夜关柜前还干净,放纸时段可缩到关柜后至今晨开柜前。
姜青禾开出值守、附近摊位与纸张来源三栏,核证不在今日强行认人。
中午她回鹰嘴坡,陆砺川正在公共通行处帮张干事查看雨后墙根。那是个人短休可到的家属院范围,旁边有两名见证。他只指出一处松土需要围绳,没有进入东岭货路。
饭桌今日仍是普通份额。夫妻各领一碗饭,孩子与病后家庭先分菜,没有欢迎连长回家的额外公粮。
吃完回家,姜青禾把公开结果讲给他听。
陆砺川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让她坐着说。他没有伸手拿封存原纸,也没问能否去找放纸人,只把她说到口干的停顿记住。
姜青禾讲完四栏,才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
“又看什么?”
“看你今天累不累。”
“比昨天少走路,嗓子累。”
陆砺川便把水杯往她手边推近,又去灶间切一小块昨夜剩的豆腐。
“现货分四类,北试七号售完,八号没生产,价格没变。纸背有南门代送旧压痕,来源还要查。”
陆砺川先问:“有人受伤没有?”
“没有。今天没恢复货路。”
他这才说:“公开得清楚。”
姜青禾靠在他肩上,忽然开口:“明明才回来,我已经在想你再走的事。”
陆砺川握住她的手:“我也不想走。”
“那怎么办?”
“今晚早些回家,明早一起吃饭。该走时按安排走,舍不得也说出来。”
姜青禾抬头亲了他一下。
他们都没有用舍不得换对方停下责任。可这份直白让离别不再只由一个人咽下。
傍晚,方干事送来压痕初比结果。
南门代送四字的排布,与最早那张两角雨钱条背面的旧字位置能接上同一类抄写习惯。
囤货流言的纸,第一次碰到了假雨钱条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