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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地震？”奥古斯都的声音从曼斯的右手边传来。他站起来了，尽管船身在剧烈摇晃，他还是站起来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分开，重心压低，像一尊铁铸的雕像。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曼斯脸上。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那道旧伤疤因为面部肌肉的紧张而变得更加显眼，像一条红色的蜈蚣趴在他苍老的脸上。
以利亚的反应最奇怪。当船身开始剧烈晃动时，所有人都在本能地寻找支撑物，抓住桌子，抓住椅背，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但以利亚没有。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生了根的树。他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他的淡紫色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瞳孔放大，却没有焦距。他的嘴唇翕动着，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曼斯看到了他的样子。那不是一个正常人在面对危险时的反应。那不是冷静，不是勇敢，不是任何正面的品质。那是被某种东西攫住了，被拖进了某种只有他自己才能感知到的意识深渊。以利亚不是在抵抗地震，他是被地震本身，或者被地震背后的某种力量，给俘获了。
船身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了。不是那种持续的，有规律的震动，而是一种间歇性的，脉冲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一次一次地撞击着船舷。每一次撞击都让整艘船猛地向一侧倾斜，幅度之大，曼斯几乎以为船要翻了。会议室舱壁上的那些历代执行部部长的画像在剧烈晃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画框里的老人仿佛也在摇晃，也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而震惊。
“是龙族要复苏了吗？”
这个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淹没在周围的混乱中。但曼斯还是听到了。他循着声音看去，是阿尔弗雷德，那个胖胖的情报分析主管。他蜷缩在他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上没有了那种惯常的狡黠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恐惧。他的小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倒映着会议室里闪烁的灯光，也倒映着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噩梦。
龙族复苏。这个短语像一道闪电，击穿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防线。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为了在一个龙王还没有完全苏醒的时候找到他，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杀死他。这是他们三百年来的策略，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信条。趁他病，要他命。
但理论和现实是两回事。在地图上画箭头，在沙盘上推演战术，在电脑屏幕上模拟战斗，这些都是安全的，可控的，在舒适区内的。而当真正的龙王，真正的青铜与火之主宰，在距离你的船底不到两百米的海底开始翻身的时候，所有的理论，所有的推演，所有的模拟，都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曼斯捕捉到了那些声音。不是从会议室里传来的，是从隔壁的指挥室，从更远处的驾驶室，从通风管道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整个舰队都在震动，都在摇晃，都在恐惧。那些平日里被训练得如同机械一样精确的士兵们，那些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老兵们，在这股来自深海的力量面前，终于露出了他们最本真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