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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前厅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一点微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黑暗中随云能感觉到霍琰的呼吸就在自己面前,急促、滚烫、带着酒气和烟草味。那只按在他嘴角的手在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指腹上的薄茧蹭着他的皮肤,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在最后的挣扎中伸出的爪。
“你今天来是要我的命,”霍琰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低哑而破碎,“还是要我的人?”
随云没有动,平静地看着霍琰毫无尊严的一出戏。
霍琰的手指从他嘴角滑开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在地毯上。随云低头去看,借着窗帘缝里那线微光,他看到霍琰跪在了他面前。
霍琰仰着头看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那线灰白的微光,像两潭被搅浑了的水,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给不了你霍家,”霍琰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一种被碾碎了的痛苦,“霍家已经完了。但我的人,从盘山公路那天起就是你的了,你要不要……”
随云低头看着他。
黑暗中霍琰的脸模糊成一团轮廓,霍琰的眼睛里面有疯狂,有绝望,有某种被时间沤烂了又烧起来的、滚烫的暗火。
随云闻到了他呼吸里浓烈的酒气和那种腐拜的花香底下更深的、属于霍琰本人的气息,一种被雨水泡过的泥土混着铁锈的味道,粗粝而灼人。
窗外起了风,把没关严的窗扇吹开了一道缝。
风灌进来的一瞬间带进了港口方向的海腥味和远处货轮的汽笛声。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在黑暗的前厅里荡开来,把满地的碎玻璃和散落的文件吹得微微翻动。
随云弯下腰,伸手碰到了霍琰的脸。掌心贴着他瘦削的颧骨,那里的皮肤烫得惊人,像在发烧。
霍琰在他手掌下面颤了一下,整个人绷紧了,呼吸停了一拍。
“你的人,”随云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吞墨,“我要来干什么?”
霍琰没有回答,黑暗中他抬起手来覆住了随云贴在他脸上的手,掌心压着掌心,手指从指缝间扣进去,握得死紧。
他的手很烫,烫得随云能感觉到掌心下面血管的跳动,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前厅外面,远处传来车辆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在黑暗的墙壁上一道一道地掠过。有人在外面敲门,敲了几下,很重,很急。
“时间到了。”随云说。
霍琰的手从他掌心里松开了。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似乎有些不稳,晃了一下才站稳。黑暗中他低头看着随云,那线微光在他脸上勾出模糊的轮廓,嘴角有一丝湿痕,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你走吧。”霍琰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粗粝的哑,但里面那种碎掉的东西已经沉下去了,沉到了更深的地方,“外面的人在等你。”
随云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廊下面时,身后的黑暗中传来霍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盘山公路那件事,”霍琰说,“你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吧。”
随云停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随云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外面的车灯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拉得很长。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因为救人不需要理由。”随云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听到了前厅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地砸在了墙上。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再然后,所有声音都被门板隔绝了。
车灯照亮了霍家老宅门前的石子路,那些碎石被车轮碾过时发出密集的脆响。
随云坐进车里时,谢晏知坐在对面。他的作战服袖口上又多了几道新的暗色痕迹,手指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下面渗出了一点淡红色的湿痕。
“霍琰呢?”谢晏知问。
“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