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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解惑通天(第1/2页)
孔宣低头,望着掌心的两盏灯。
识海中,光团的金色纹路流转不休。
他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明悟。
那盏灯,不是别人的。
是他自己的。
是他留在某一段路上的东西。
如今,它回来了。
孔宣握着两盏灯,继续向前。
身周的光芒更亮了,能照出更远的路。
脚下的黑暗渐渐退去。
他看见了地面。
那地面是灰白色的,像干涸的河床,布满细密的裂纹。
他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
总算有了触感。
孔宣沿着那片干涸的河床向前走。
两盏灯的光芒铺开,照亮前方的路途。
走了约莫一炷香,河床尽头出现一道门槛。
门槛不高,一脚便能跨过。
门槛上,刻着一行字。
“放下灯,方能过。“
孔宣低头,看着两盏灯。
那行字的意思很清楚。
要过这道门槛,得把灯留下。
他沉默片刻,弯腰将两盏灯放在门槛前。
灯焰跳了跳,没有熄灭。
他直起身,跨过门槛。
眼前豁然一亮。
他站在一片广阔的田野上。
田野里长满了金色的麦穗,在风中起伏如浪。
天空湛蓝,有云,有鸟。
远处有山,山下有村庄。
炊烟袅袅升起,融进晚霞里。
孔宣站在田埂上,负手望着那片村庄。
他能听见笑声,鸡鸣,牛哞。
人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他抬脚,沿着田埂向村庄走去。
麦穗擦过他的衣袍,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村口时,一个老人正坐在树下编竹筐。
老人抬头看他,目光平静。
“你来了。“
孔宣停步:“你认识我?“
老人摇头:“不认识。“
“可能走到这里的人,都不简单。“
他放下手中的竹筐,指了指村后的一条路。
“那条路,通往山下。“
“山下有一条河,河上有座桥。“
“过了桥,你便能看到你要找的东西。“
孔宣道了声谢,转身朝那条路走去。
村路两侧种着柳树,枝条低垂,拂过他的肩头。
走出百步,他回头望了一眼。
村口已经空了。
老人和竹筐都不见了。
村庄安安静静,如一幅静止的画。
孔宣收回目光,继续走。
走了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一条河。
河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圆润的卵石。
河上有一座石桥,桥不宽,三块石板并排铺成。
桥面被行人踩得光滑发亮。
孔宣走上桥。
河水在桥下流淌,发出淙淙的声响。
走到桥中段时,他忽然停下。
桥下的水中,有一道影子。
那影子不是他的倒影,是另一个人的。
那人也站在桥上,可桥上没有别人。
孔宣低头,望着水中的影子。
那影子也抬头,望着他。
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可那双眼睛,他认得。
是初的眼睛。
孔宣没有出声。
水中的影子抬起手,指了指桥的另一端。
然后缓缓散去,如墨入水中。
孔宣直起身,走完剩下的桥面。
下了桥,河岸边长着一棵老树。
树下放着一只木箱。
木箱不大,二尺见方。
箱面漆已斑驳,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纹。
箱盖没有上锁。
孔宣蹲下,打开木箱。
箱中有一卷竹简。
竹简泛黄,边缘有些破损。
他取出竹简,缓缓展开。
竹简上用细密的字迹,写着初的最后一篇手记。
“我走到了终点。“
“这里没有路,没有门,没有光。“
“只有一座石碑。“
“碑上无字,无纹,无印。“
“可碑中有一物。“
“我将它取了出来。“
“那是一粒种子。“
“比尘埃还小,比天地还重。“
“我握着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走过的所有路,都只是为了走到这里。“
“为了握住这粒种子。“
“这粒种子,便是这方天地最初的根源。“
“我将它留在木箱中。“
“后来者若至,可取而观之。“
“若能参透,或许便能明白天地之外是什么。“
“若不能,便将它放回箱中。“
“也足够了。“
手记至此而终。
孔宣将竹简卷好,放回木箱。
他的手探向木箱底部,指尖触到一粒极细极小的颗粒。
那颗粒温热,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轻轻拿起那粒种子。
比尘埃还小,比天地还重。
种子卧在他的掌心,温温热热的,像一颗刚刚睡醒的心。
识海中的光团猛然一震,与那粒种子之间生出无形的牵连。
孔宣低头看着掌心。
那粒种子缓缓融入他的皮肤,化作一缕温热,顺着经脉流入识海。
落入光团之中,与那粒种子合二为一。
光团大亮,金色纹路如藤蔓般蔓延开来。
布满了整个识海。
识海中的光芒,温和而安定。
孔宣闭目,感受那粒种子融入之后的变化。
说不清,道不明。
可他觉得,自己与这片天地之间,多了一层联系。
像是终于触到了某种本源。
他睁开眼,站起身。
老树依旧,木箱依旧。
可他知道,他已经走到了终点。
这里没有路,没有门,没有光。
只有他手中的那盏灯,和识海中那粒种子。
孔宣转身,望向身后的石桥。
河水依旧流淌,桥面依旧光滑。
他走上桥,走过桥面,回到来时的村庄。
村庄也依旧安静。
那个编竹筐的老人又坐在树下,正低头编着新的竹筐。
这一次,他没有抬头。
孔宣从他身旁走过,走向村后的路。
他知道,该回去了。
路还长。
可他心中已有了方向。
那粒种子,便是方向。
孔宣走回那道门槛前。
两盏灯还在,火焰稳稳地燃着。
他弯腰,提起两盏灯。
灯焰跳了跳,像是在说:走吧。
孔宣提着灯,走入那片干涸的河床。
身后的村庄缓缓消失,田野消散,天空暗淡。
一切归于那片寂静的黑暗。
可他不怕了。
手中两盏灯,识海中一粒种子。
他有了光,也有了根。
孔宣在那片黑暗中走着,脚步稳健。
两盏灯的光芒将黑暗推开数丈。
他走了很久。
久到脚底磨出了茧,久到衣袍沾满了灰尘。
可他一直没有停。
这一日,前方终于出现了光。
那光很熟悉,是暖黄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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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旧书页的颜色。
孔宣加快脚步。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他看清了,那是一扇门。
竹制的,矮而窄。
是他走过的第一扇门。
孔宣推开门。
暖黄色的光芒涌出,包裹住他。
他走过门,站在一座院子里。
青砖铺地,墙角几丛细竹。
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
茶还冒着热气。
院子的另一头,那间木屋的门敞开着。
没有人出来。
孔宣在石凳上坐下,将两盏灯放在桌上。
灯焰并排亮着,光芒交叠。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还是那杯白茶,清甜回甘。
他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院墙上。
墙角的细竹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晃动。
孔宣放下杯,将两盏灯提在手中。
他起身,走向院门。
院门虚掩,他推开,门外是一条小径。
小径两侧开满了白色的野花,花瓣细碎如雪。
孔宣没有回头,走入小径。
花径依旧,野花依旧。
他走过枣树,走过青石,走过那片花海。
一路从容,一步不歇。
他回到了那间木屋前。
树还在,风铃还在。
竹椅上坐着一个人。
是初。
他坐在竹椅上,面朝远方。
灰白的长袍,花白的头发。
他侧过头,看见孔宣,微微笑了。
“你回来了。“
孔宣站在院门口:“你一直在等?“
初摇头:“我没等。“
“我知道你会回来。“
“可我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快。“
孔宣走进院子,在初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面朝远方。
淡金色的天光铺满了原野。
远方的山影在光中微微模糊。
初看了一眼孔宣手中的两盏灯,又看了看孔宣。
“你拿到了。“
孔宣点头:“拿到了。“
初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那便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风铃在檐下轻轻响着,叮叮咚咚。
初开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孔宣想了想:“回去。“
“回洪荒。“
初转头看他:“回去做什么?“
孔宣望着远方的山影,目光平静。
“那座山上,还有人等我回去。“
“我答应过,会回去的。“
初沉默片刻,笑了。
那笑容极淡,如云开雾散的一瞬。
“那便回吧。“
“路我已经替你走过一遍了,剩下的事,你比我有数。“
孔宣站起身,朝初拱手一礼。
初坐在竹椅上,受了这一礼。
孔宣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走了几步,初在身后道:“你手里的灯,有一盏是我的。“
孔宣停步,回头。
初道:“那盏暗过的,是我的。“
“你带走吧。“
“灯跟着你,比跟着我有用。“
孔宣低头,看了看右手中的那盏灯。
灯焰稳稳地燃着,光芒柔和。
他握紧灯柄,朝初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入淡金色的天光之中。
身后,风铃轻轻响了几声。
然后,便安静了。
孔宣走出那片淡金色的天地。
身后,风铃声已远了。
他提着一盏灯,墨色的袍角擦过门槛,迈入一片灰蒙蒙的晨雾之中。
雾不浓,能看清脚下三丈的路。
路是青石板铺的,石板缝里长着细密的青苔,湿漉漉的。
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
孔宣沿着石板路走着,步子不大,却极稳。
左手中的灯火焰微微跳动,光芒在雾气中晕开一圈暖黄。
右手那盏初留下的灯,安静地燃着,没有一丝晃荡。
两盏灯的光交叠在一起,将前方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走了约莫一炷香,雾气渐渐变薄。
前方出现一座山,山不高,坡势平缓。
山脚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枝叶间漏下细碎的晨光。
孔宣走到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树根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树干,双手抱膝,脸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
灰白色的衣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沾着草屑和泥土。
孔宣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人面前提着灯,安静地等着。
片刻后,那人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
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眉眼间带着倦色。
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哭过,又像是熬了很久的夜。
他看见孔宣,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努力辨认。
然后他怔住了。
“你是……孔宣?“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孔宣看着那张脸,片刻后,认出来了。
是通天。
是年轻了太多、狼狈了太多的通天。
那个在昆仑山上意气风发的通天,此刻缩在老槐树下,像一只淋了雨的鸟。
孔宣在他面前蹲下,将两盏灯并排放在脚边的青石板上。
“你怎么在这里?“
通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
他低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擦完抬头,勉强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我走了一段路,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
“你走了之后,我在昆仑待了几年。“
“后来有一天,山上来了一个人。’’
‘’穿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问我要不要跟他走走。“
“我说好。“
“然后我就跟他走了。“
“走了很远的路,路过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东西。“
“后来他不见了,我就自己走。“
“一直走,走到这里,走不动了,就坐下了。“
孔宣没有问那人是不是初。
他只是在通天的身侧坐下来,并肩靠着槐树的树干。
晨光从枝叶间漏下,落在两人身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通天侧过头,看了孔宣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两盏灯。
“你走的路,比我的长。“
孔宣没有否认,微微点头:“长一些。“
通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走到一半的时候,想回头。“
“可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
“我就只能继续往前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前辈,你说的路,究竟有没有尽头?“
孔宣望向远处。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露出远方连绵的山影。
山影之上,天光渐亮,白云舒卷。
“以前,我觉得有尽头。“
“后来走了一段,觉得没有尽头。“
“走到现在,我又觉得,有没有尽头都没什么要紧。“
“要紧的,是还在走。“
通天听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声,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感慨:“我好像明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