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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春柔仍在笑,而仲雪松和谷光光都不说话。
沈桓几分痛心地想,完了。
江堂主,并非我不想救你,而是你的几位同僚,甚至都想不起你,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只是一时忘了,其实对江堂主你还有几分袍泽情谊,但这个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大信啊……
仲雪松忽咳了一声,道:“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文春柔笑道:“哈哈哈,原是如此?那谷光光,你又是什么理由?”
她迫不及待地看向谷光光,谷光光被她看得:“……”
谷光光缓缓一笑,道:“也不能完全怪我,他向来不喊我师兄,我自然也不大记得这个师弟了。”
文春柔听得,倒点一点头,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说罢,哈哈大笑。
仲雪松和谷光光也跟着笑了笑,仲雪松道:“信中只说江淮犯错须得我们商议,决断是否免去他堂主之职,却不知他究竟做了何事?”
咦,原来信中并没有说江淮做了什么?那就还有转圜余地!沈桓正心生庆幸,欲要开口时,才说一字,便被文春柔笑声盖了过去。
沈桓:“……”
沈桓心中一紧,就听文春柔笑道:“哈哈哈,也不是什么大事……”
咦?文堂主,你……我错怪你了?其实你和江堂主还是有袍……
沈桓正要放下心来,文春柔又是续道:“……以江淮那脑子,做出这事来是半点也不奇怪!哈哈哈,他先对玲珑出手,反倒中了春华之毒,中毒之后又不以内力逼毒,反而以此哄骗宫主,叫宫主误以为他是中毒要死了,反害得自己变得全身皆绿!哈哈哈,也是自作自受!”
沈桓:“……”
果、果然并没有什么袍泽之情!
仲雪松听得,道:“确然是江淮之过,竟对一婢女出手,还未躲过春华一闪,想来平时也是修行懈怠,更犯了欺瞒宫主之罪,但就因此免去堂主之职,是否有些过重?”
沈桓未料得仲雪松竟然是此看法,当即一喜,但面上并不露出分毫,只道:“仲堂主说的不错。”
仲雪松向他一笑,又问道:“信中说此一提议,乃是清微殿所有婢女之谏言,又道她们实在容不得江淮如此卑劣之人竟做堂主,想来江淮应做了其他事,那又是什么事?”
沈桓:“……”
沈桓当即哑然,万万没料到,信中居然还如此写!他不由得看向玲珑,心中一时滋味难言,既是感动又是无言,玲珑等人如此维护于他,但是江堂主是不是也稍微、略微有一点点无辜啊……但玲珑她们都做到了如此,他还不肯成全她们的心意,也未免有些过分。
……但是心意建立在江堂主的痛苦之上,也、也不必吧……
沈桓一时陷入两难,并未说话,而玲珑早便上前一步,道:“仲堂主,且让婢女细说吧。”
玲珑道:“江堂主对婢女出手,算不得什么,但他欺瞒宫主春华为杀人之毒,其罪一。其罪二,他害得宫主……他……”她说着,竟然哽咽,眼中含泪,仿佛将要说出口的话竟让她难过至此,不能成言。
仲雪松神色微肃,他道:“他害得宫主怎样?”
此时其他婢女也是低头垂泪,玲珑泣道:“宫主仁善心软,竟叫卑劣之人钻了空子!他骗宫主他将死,害得宫主竟然落泪!”
她猛一抬头,恨声道:“世上如何有这样的道理,好人就要白白为小人所欺?!宫主心软不欲追究,我等婢女却是不能容忍,既今日连宫主这等人物都敢欺,他日又怎知他会做出何等事来?!”
她这一番话落地,仿佛有声,一时无人说话,皆是看她,连文春柔也并不笑了。
至于沈桓:“……”
也、也不必如此生气啊,玲珑,你这架势,和你这话也不搭啊,你自己真的不觉得几分小题大作吗,我如果被江淮捅了一刀这么骂他还差不多啊……
而且我当时只是落了一滴泪,如果像你现在哭得这样伤心,才勉强可以这么骂江淮吧……
然而,沈桓并不敢说话。
他想对玲珑说一声莫要哭了,可这样的伤心,想必痛痛快快哭一场才好。
但、但是……所以,几位堂主,你们有没有人说说话,不然就看着她哭吗……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沈桓去看几位堂主,却见他们都是肃容,只来看他。
沈桓:“…………”
你们都看我做什么!不是让你们做决断吗?!别看我,我、我觉得我要对不起江堂主了!
沈桓无法,只好先缓声道:“玲珑。”
玲珑看他。
沈桓叹道:“……我都未觉有什么,你们怎就如此伤心了?”
玲珑哽咽道:“我等婢女所为皆为宫主,宫主落泪,也有我等的过错,我等自责,更为宫主不平,未见得小人被惩处,却是无法不伤心。”
“……”沈桓看向三位堂主,道,“便是如此,我觉得只是小事,无需对江堂主再加处罚,但她们一片忠心,我也不可视而不见,三位堂主,便交由你们决断罢。”
文春柔先道:“革了江淮之职,罚他去守望江!”
沈桓:“……”
意料之中,唉,看仲堂主吧。
先前还觉革职太重的仲雪松一叹气,道:“江淮此事确然十分过分,叫他去望江磨磨性子也好。”
沈桓:“……?”
不是,等等,仲堂主,你再仔细想想,怎么突然就过分了?!不要因为玲珑哭得伤心就抛弃江堂主啊!
然而,仲雪松话一出口,也断不会收回去,而由于事发突然,也无法和三位堂主私下商量,沈桓只能眼看着这结果。赞成革去江堂主之职的已有二人,总共只有三位,不是,四位堂主,但江堂主本人的想法还需要考虑吗?似乎已是大局已定了。
沈桓:“……”
沈桓还欲再做一番挣扎,看向谷光光,接着惊觉谷光光先前一直未说话,莫非谷堂主也正想办法救一救江堂主?!
咦!
有可能啊!毕竟是师兄弟,说不得谷堂主还要力挽狂澜……
就见谷光光终于开口,道:“他既然犯了错,正该免去他堂主一职,叫他去守望江。”
沈桓:“?”
沈桓:“?!”
谷堂主,那是你师弟啊!你们师兄弟之间这么无情的吗?!
文春柔笑道:“好!”又朝玲珑笑道:“玲珑,现下可高兴了?”
玲珑拭去脸上泪痕,半点看不出她方才竟然哭过,她盈盈笑道:“多谢众堂主处事公正,婢女心中正是再高兴不过。”
沈桓:“……”
虽、虽说不哭了是件好事,但是玲珑你刚刚还在哭,就能一下笑出来吗……
算了,三位堂主都是赞同,已是无法改变了。江堂主,从此你就不是我的堂主了,那我难道就只有三个比较厉害的下属了吗……
沈桓心生怅然,但事已至此,唯有坦然面对,就道:“既是几位堂主也都认同,那就如此吧。”
众人都无异议,谷光光看一看沈桓,忽笑道:“宫主心软,是否还觉得此罚对江淮过重?且不必如此想。”
沈桓一怔。
谷光光笑道:“我是他师兄,自然知道他。倘若去问他,他自己也要愿意受此惩罚。”
沈桓:“?”
咦?
万幸并非沈桓一人不解,文春柔也奇道:“谷光光,当真?”
谷光光笑道:“自然是真的。”又道,“此时还不算太晚,不如去当面问一问他。”
文春柔笑道:“这倒好!嘿,正好去看看他变成了个怎样的绿人,也不知他眼珠子是否也变绿了?哈哈哈!”
沈桓:“……”
江堂主,你也太惨了……不过眼珠子到底是什么颜色?他之前也没仔细看……
文春柔说了此话之后,倒叫她自己也心痒难耐,再不能忍,就要去看,她笑问沈桓道:“宫主也去看看?好放心些!”
正欲出言的玲珑便不说话,而沈桓自然不会不去,众人就一起去找江淮。
然而到得安置江淮那屋舍门前时,忽地“砰”的一声从屋中传出,不知里面发生了何事。守在屋门外的两名婢女也是吓了一跳,道:“屋中只有他一人!”
众人便俱都抢进门内,沈桓也……他只有走在后面,但前面的人都停下了,接着,文春柔发出一阵大笑。
沈桓:“?”
他走上前去,在看清眼前情景时,当即也是:“……”
只见江堂主自床榻上翻滚下来,却仿佛四肢仍使不上力,整个人歪歪扭扭地以头着地脚还搭在床沿的别扭姿势倒在那儿,他的脑袋倒是正面向上,见得众人,尤其是看到沈桓,当即神色激动,含混道:“宫……宫主……”
然而他肢体皆是绿色,甚至说话时那不大灵活的舌头,也依稀能见得几分绿意,加上他这姿势,竟活像一只绿色的毛毛虫,很有几分好笑。
文春柔已是笑得站不起身,还要道:“哈哈,眼珠子……倒没绿……哈哈哈!”
沈桓本已勉强克制自己,江淮已如此惨,怎么还能笑,但听得文春柔这么一说,当即又有些忍不住。
……不、不能笑!
……但是真的很好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