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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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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我夫君(第1/2页)
    京城,燕家
    清晨的阳光斜斜落进落地窗,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出一条暖融融的光带。
    窗外能看到那棵银杏树。
    叶子从浅绿慢慢转深,风一吹,轻轻翻动摇晃。
    远处断断续续传着鸟叫。
    近处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燕舟和许柚柚的主卧很大,一整层都是房间,房内的陈设简单又带着一些精致。
    大床是紫檀的,雕着缠枝莲纹,床柱上留着经年摩挲出来的温润光泽,床上被褥换了一套新的。
    素白缎面,压着深红滚边,枕巾绣着并蒂莲暗纹。
    床头柜放一只青瓷小碟,碟里搁着几颗糖。
    衣架挂着那件深灰外套,边上搭了一条素色披帛。
    窗台上搁着一只细颈瓶,插了两支半开的石榴花,红得刚刚好。
    燕舟睁开眼。
    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许柚柚蜷在他臂弯里,脸埋在他胸口。
    呼吸又轻又匀,一下下拂过他的睡衣衣襟。
    睡着的时候,她眉头松着,唇微微抿开一点。
    一只小手,轻轻攥着他的袖口,攥得很稳。
    这几日,她醒得断断续续。
    醒一阵,睡一阵。
    清醒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最开始睁眼片刻就会昏睡过去,昨天傍晚,已经能安安稳稳醒上十分钟。
    她在一点点好转。
    燕舟心里清楚。
    她眉心那道浅浅的红痕,彻底褪干净了。
    太岁的力量,再次完完全全融进了血肉里。
    从昆仑山把她带回来的那天,她浑身滚烫,像块烧得发烫的瓷。
    现在温度正常了,呼吸平稳,只是格外嗜睡。
    身体在慢慢休养,一点点补回之前掏空的底子。
    燕家家主出生就赋予唯一一道秘术——以血为契成婚。
    现在她身上成功烙下燕家的印记,成为他妻子,接下来他的寿命会与她共享。
    可,让她重新吸收太岁这个法子不是一劳永逸的,该散还是会散。
    她现在的醒来和活着,依靠的就是太岁和他的血契。
    要是……
    他微微收拢手臂,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闭眼静了一瞬。
    没过多久,许柚柚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懵,落在眼前的衣襟上。
    她下意识攥紧被子,肩头的被褥滑落一截,露出素白的寝衣领口。
    燕舟垂眸看着她,嗓音带着晨起淡淡的低哑。
    “许柚柚,认得我是谁?”
    这句话,她每一次醒来,他都会问一遍。
    许柚柚眨了眨眼。
    眼底的迷蒙慢慢散开,视线落定在他脸上。
    安静看了几息,轻声答。
    “认得,燕舟。”
    “燕舟是谁。”
    “我夫君。”
    燕舟收紧手臂,把她轻轻往怀里带了带。
    下颌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压得更低,落在安静的晨光里,格外安稳。
    “答对了。夫人。”
    许柚柚乖乖贴着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阿舟,我睡着的这段时间,父亲给我嫁妆了。是当年许家给母亲的聘礼。”
    燕舟搂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你告诉他,你成婚了?”
    “说了。”许柚柚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我还说,我的阿舟很好。”
    燕舟静了静,轻声问。
    “送他走的时候,哭了多久?”
    许柚柚沉默了一小会儿。
    “回来的路上,一直在哭。”
    她顿了顿,慢慢抬起指尖,轻轻贴上他的脸颊,落在眼睑下方。
    “……直到听到你哭了。”
    燕舟微微侧头,侧脸轻轻贴在她温热的掌心里。
    许柚柚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眼睑下那道极淡的纹路。
    “阿舟,你哭得厉害。我听着,心里难受。”
    燕舟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嘴角轻轻弯了下,声音低低的,像随口自语。
    “要是知道你能听见,我就多哭几次。”
    许柚柚静静看着他。
    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指尖顺着他的眉骨、眼睑,慢慢滑到下颌,停住不动。
    片刻后,她认真开口。
    “我不喜欢你哭。”
    燕舟抬手,轻轻拉下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
    掌心稳稳扣住,十指相握,拢在身前。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些。
    落在床尾,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温柔柔的。
    园子外头,天已经彻底大亮。
    京城机场。
    私人停机坪上风很大,呼呼地吹。
    一辆深灰色商务车停在舷梯下方,车门敞开着。
    许家四兄弟依次走下机舱。
    步子都透着疲惫,格外沉缓。
    许天佑在新市机场就已经飞国外工作了。
    至于许四海一下山就拎着行李箱去收货,没有跟他们回来。
    许星河走在最前头,许惊蛰跟在身后。
    许多金一手扶着腰,一手抓着舷梯扶手,走得费劲。
    许清河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件叠好的外套。
    早就出机舱,落地的燕文生立在车旁和另外一个男人交谈着。
    那一身熨得平整的深青色薄衫,头发梳得整齐。
    看着精神极好,完全看不出他是和他们同一架飞机回来的。脸上一丝奔波倦意都没有。
    许多金踩稳地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腰直了一下,又忍不住弯回去,浑身发酸。
    “文生叔,您精神也太好了。这几天真累死我了——爬那座昆仑山,我腰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燕文生浅浅笑了下,目光扫过四人。
    “家里备好了按摩师。你们打算先回燕家休整,还是回许家?”
    晨光落在许星河侧脸,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轻轻摇头。
    “文生叔,我们先回家。家里还有事要处理呢,而且长辈也在等着我们。”
    燕文生点头。
    “好,那你们先回。”
    许惊蛰从许多金身后走上前,对着燕文生微微颔首。
    “文生叔,嫁妆礼清单麻烦尽快核对,后续还有一批要交接。”
    燕文生看了眼他,又看了眼神色沉静的许星河,应声。
    “我知道了。”
    许清河走在最后,正要弯腰上车。
    身后传来燕文生的声音。
    “清河。”
    许清河回头。
    “如今两家已是姻亲。”
    燕文生声音不高,大半被风打散,字字却落得稳妥。
    “往后遇上难处、处理不了的事,直接联系燕家。不用拘谨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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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清河静静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几人依次上车。
    车门合上的瞬间,燕文生立在原地。
    看着商务车驶出停机坪,彻底走远,才转身走向另一辆车。
    京城西郊,净慈寺。
    午后起了风。
    山门前的老槐树簌簌作响,落了一地细碎枯叶。
    香客不多,三三两两沿着石阶往下走。
    手里提着香烛袋子,低声说着闲话。
    寺庙钟声刚落,悠长余音绕着山间散开,被风扯得细细长长。
    偏殿之内。
    楚云秀跪在蒲团上。
    身前摆着一排崭新的牌位。
    正中间那一块漆色尚新,清清楚楚刻着楚志华的名字。
    她腰背挺直,双手合十,双眼轻闭,唇瓣静合,一动不动。
    殿里极静。
    只有香灰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她本不信佛。
    只是楚志华生前置信礼佛。
    他走后,她便尽一份女儿心意,将牌位供在寺中。
    年年捐香火银钱,让寺里日日诵经供奉。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但楚云秀鼻尖微动,闻到一缕不一样的气息。
    不是寺庙清淡檀香。
    是一种很沉、很凉的味道,像陈年古物自带的冷意,不该出现在佛门之地。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人先开了口。
    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
    “你不想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
    楚云秀合在胸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脊背依旧挺直,肩线稳稳绷着,没有半分松动。
    她睁着眼,静静看着身前的牌位。
    香炉里三炷香燃了一半,青烟笔直往上,升到半空,被穿殿的风卷散。
    她依旧沉默,没有应答。
    身后的人静了几息,像是在观察她的神色反应。
    又一次开口,语调平淡,却透着莫名的压迫感。
    “你不想报仇?”
    楚云秀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转过身。
    殿门口立着一个僧人。
    身着半旧黑色袈裟,面容清瘦,眉眼看着温和慈善。
    唯独眼睛不对。
    温和表皮底下,藏着压不住的戾气。
    像佛像底座暗暗压着一把刀,外表再端庄,内里的冷锐,顺着眼底缝隙往外渗。
    他看着是和尚,内里半点佛门清净气都无。
    楚云秀不认识他,静静看了他一眼,出声开口。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清楚你为什么来找我说这些。”
    赢无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就算你真的知道内情,我也不想听。”
    楚云秀语调平平,像在说一件早已想通透的寻常事。
    “我和我父亲不一样。我清楚,你们和我们,本就是两类人。”
    “你不必想着拿我当刀,利用我做事。”
    赢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打量。
    像在审视一件器物,掂量她的用处、分量。
    楚云秀不等他再开口,侧身从蒲团旁走过,朝着殿外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脚步轻轻一顿。
    殿外长风灌进来,吹起她袖口布料,轻轻翻飞。
    她声音很轻,清清楚楚落进安静的殿里。
    “你这身袈裟裹着的心,真脏。”
    说完,抬步迈过门槛,走出偏殿。
    外头日光敞亮,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斜斜长长的影子,铺在石阶之上。
    殿内只剩赢无一人。
    他立在一排牌位前,目光定定落在楚志华的名字上,久久未动。
    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紧,低声自语。
    “野种就是野种,上不得台面。果然不配冠上我的姓。”
    寺门外。
    楚云秀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
    步子不疾不徐,稳稳当当。
    走到山脚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稳稳驶离山脚,往市区方向开。
    一路上,她双手牢牢握着方向盘,指节绷得泛白。
    车子开出三四公里,紧绷的指尖,才稍稍松弛一点。
    路口红灯亮起。
    车子稳稳停下。
    她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放空,无意识落在前方斑马线上。
    斑马线对面,走来一个年轻女人。
    低马尾,浅杏色薄外套。
    一手捧着奶茶,一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
    走得慢悠悠的,刚从街边奶茶店出来,不赶路,也不慌张。
    隔着挡风玻璃,隔着几步距离。
    楚云秀慢慢看清了那张脸。
    谷晓箐。
    许清河的女朋友。
    她见过一次。
    之前一场商业酒会,远远瞥见一眼,没有交集,没有说话。
    那时谷晓箐站在许清河身侧,笑意温软,话不多,却格外亮眼。
    楚云秀握着方向盘的手,再次缓缓收紧。
    目光牢牢锁着那道浅杏色的身影。
    看着她走过斑马线,停在对面人行道低头回消息。
    片刻后抬步往前走,拐进侧边一条窄巷。
    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
    心口忽然涌上一阵沉闷,堵得人喘不过气。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又轻轻放下。
    她是真的喜欢过许清河。
    不算刻骨铭心,却真切心动。
    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人动了心思。
    可他始终分寸得当。
    礼貌、周到、不远不近。
    稳稳把她放在父辈世交女儿的位置上,不近分毫,不越半寸。
    后来知道爸爸当初的算计,她更清楚,两人之间,更加没有可能。
    所以但许柚柚出面解除婚约的时候,一切顺理成章。
    可许清河这个人,实在太好。
    自家爸爸离世后,楚家四面受敌。
    旁人借着帮忙的名义打探条件,暗中吞并产业、撬走旧部,每张笑脸底下都藏着算计和刀子。
    唯独许清河。
    从不说半句漂亮话,暗地里不动声色帮了她三次。
    不留名,不张扬,做完就彻底抽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让人递过话,想登门道谢。
    只等来一句客气疏离的回复。
    父辈交好,分内之事,日后有难处可再找许家帮忙。
    连见面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红灯映在挡风玻璃上,小小一团,安静透亮。
    绿灯亮起。
    楚云秀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往前滑行。
    后视镜里,斑马线越来越远,那条藏着身影的小巷,彻底看不见了。
    车子一路往前,稳稳驶入车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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