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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鲜血铺出的前行路(12000字求追订)
狭小逼仄的隔间里,崔承安没有时间深思熟虑,他迅速与朴一泽约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紧急联系方式,随即果断结束了这次危险的会面。
崔承安回到了宿舍,在黑暗中沉默站了一会儿,他猛地关紧门窗,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一切喧嚣。
空气仿佛凝固,崔承安凭着感官走到书桌前,打开桌灯,近乎粗暴地拉开抽屉,翻找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提笔记录。
他甚至不敢使用电脑文档这类更可能暴露信息的电子工具,因为深知此事件的危险性o
意外身亡的警校前辈就是前车之鉴,那可是从每年固定只招收120名学生,专门为警方培养中高层干部的警察大学走出来的毕业生,还不是说没就没了,连校方都不敢吱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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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除此之外,房间很安静,可更无声无息的,是看不到的巨大威胁。
半个小时后,崔承安放下笔,对着纸张上那些显眼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乐天集团会长与他的儿子,三星长公主李富真的丈夫丶时任三星电机副社长任佑宰,09年时任职大检察厅次长丶现任法务部部长权宰镇,朝鲜日报社长方尚勋的弟弟方勇勋..
这些还只是被曝光的遗书名单中的冰山一角,可这里面的每一个人,想要碾死崔承安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崔承安在计算实力对比时没有把养父及其背后的势力计算在内,一则,他并不清楚养父背后的势力组成,二则,他不想把养父拖下水,三则嘛,他也并不知晓养父对于此事的立场。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这对父子在阶级属性上,反而与被曝光的那批人更贴近,往坏了去想,说不得那份名单上某个人就跟养父关系匪浅,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个案件的民事诉讼目前正在由首尔高等法院审理,在韩国这块儿地方,法院与检察厅在名义上虽分属不同权力体系,但实际上紧密配合,长期以来检察厅权力极大,集侦查权丶公诉权丶司法权于一身,由于其地位稳固且权力集中,韩国一直以来也被戏称为「检察官共和国」。
当然,与「财阀治国」相提并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爱相杀相辅相成,交相辉映。
首尔高等法院,在组织层级上对应的正是首尔高等检察厅。
但就算首尔高等检察厅在二审中作出了有利于张妍亲属的判决,也不能说明养父的立场倾向,因为只是一个民事诉讼罢了,赔点钱不痛不痒。
崔承安在纸张上记录该案件他所知道的信息时,其实对于破局,他心中已经有了一条清晰的指导思路,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要实现,难于登天。
韩国的财阀是永远不会倒的,但财阀的构成人员是可以变动的,只要让财阀内部感到某位家族成员为家族带去的利益远不如可能造成的危害性,他们就会毫不犹豫抛弃掉这个人,换另一个人继承他的家族地位资源。
韩国的权贵阶级也是轻易不会垮台的,除非卷入派系斗争这种你死我活的政治游戏中去。
张妍只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角色,上层阶级们眼里没有这个人,更不可能为这个人触犯自己所在的阶级。
只有把事情闹大了,闹大到某个或某几个派系觉得可以通过这件事做文章,斗倒另一个派系的人,正义才有可能得到有限度的伸张。
民众的闹大不算闹大,09年事情刚曝光时舆论影响力不大吗?
肯定大,都已经是年度事件了,可那一年就连经纪公司社长这种小虾米都没受到任何惩罚。
韩国普通民众与韩国权贵之间的鸿沟,远比想像中大得多。
所以想要把事情闹大到足以让某些权贵蠢蠢欲动,觉得可以靠这件事扳倒另一些人,或者闹大到让某些财阀觉得必须丢几个人出来平息事态,靠民众舆论压力是行不通的。
只有一个突破口,那个被定义为「意外溺水」的警校前辈。
前辈能且只能被定性为意外身亡,因为若他的死亡被证实为「谋杀」,那么前辈的死必将与张妍案并案,构成「新证据」和「司法人员渎职」两类再审事由,调查方向也会从原本只限定于经纪公司的违法行为转变为「侦查人员渎职」和「证据被非法压制」。
谋杀警官的严重程度,远不是自杀的张妍能比拟的,单只一项谋杀罪成立,根据被害人物的特殊性,刑期最高可达无期徒刑或二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这个罪名张妍的经纪公司不可能背得住,必将牵连出更多的大人物。
且若证实谋杀罪与掩盖性犯罪事实相关,还可能构成「藏匿犯人罪」和「毁灭证据罪」,与谋杀罪数罪并罚,就算韩国事实上废除了死刑,也会牢底坐穿。
可惜,理论上这条路行得通,实际操作上不亚于虚空画大饼。
且不说时隔好几年,是否还能找到跟前辈死亡相关的证据,就只说寻找证据这件事,本身就危机四伏,一个不小心,直接步前辈后尘。
笔尖悬停在「意外溺水」四个字上方,墨迹几乎要晕染开来,崔承安盯着这几个字,仿佛能透过纸面看到前辈冰冷的尸体和浑浊的小水塘。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让他握笔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正义与恐惧在打架,势均力敌,谁也占不了谁的上风。
片刻,崔承安小心翼翼撕下写满字迹的纸张,连带着后面几页留有印痕的纸张一起,把它们撕了个粉碎。
不管怎样,活下去才是一切可能的前提,保护好朴一泽,更要保护好自己。
他坐在书桌前,灯光将他紧绷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像一个被困在孤岛上的囚徒,房间里是压抑的呼吸声,安静之后,敲门声响起。
「是谁?」
崔承安猛地回头,瞳孔凝聚成一条线。
「头儿,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崔承安松了口气,起身时才发现自己汗水淋漓,早已成了落汤鸡。
他脱下衣服,拿脏衣服在身上胡乱擦拭了一下,又换上一件宽松点的T恤,这才前去开门。
「黄教官,这么晚找我有事?」
一米九几的大个头黄圣元左右看了看,带着谄媚的笑容凑近崔承安,猛男做这种动作实在很猥琐,崔承安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他正想退后到更远的距离,就听黄圣元压低嗓门小声道:「头儿,你是不是在调查朴一泽?」
崔承安浑身汗毛立起,他下意识扶住腰间,可那里空无一物,他摸了个空。
千钧一发之际,黄圣元逼近了一步,笑容里的谄媚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放大,显得格外刺眼。
崔承安全神戒备盯着他。不发一言。
谄媚的笑容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大个子深深埋下自己的脑袋,腰也弯了下来。
「头儿,让我加入吧,切拜!」
轰隆隆!
一个惊雷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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