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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一百万台的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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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前几天，工厂紧急补货，而陈阳顾书瑶则回到了学校。
姚班论坛的演讲就在今日。
信息科学技术大楼，今天空气燥热。
距离演讲开始还有半小时，二楼多功能厅的门早已关不上了。
连走廊里都挤满了人。
大厅里，来看热闹的学生以及无数张在此刻的中国IT界举足轻重的面孔都齐聚于此。
前排VIP席，空气更是凝重。
微软亚洲研究院首席研究员孙建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手中的会议手册被他翻到陈阳那一页，目光停留了片刻，又合上了。
坐在他左侧的，是刚成立不久的某度深度学习研究院副院长余开。
「老孙，你也来了？」
余开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微软这动作够快的，有想法？」
「不仅是我。」孙建微微侧头，示意后排角落里几个眼神犀利的便装男子「阿狸，企鹅的人都到了。陈阳那篇论文发出来半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公开露面。
很多人特地来赶来见见这位。」
余开张嘴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全场灯光骤暗。
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会场，在这一瞬间死寂。
主持人声音响起：「接下来，有请姚班大一新生，ResNet算法缔造者丶视觉领域知名人物，深度视觉公司ceo陈阳，及其合伙人顾书瑶。」
随着观众的热烈鼓掌，陈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步伐从容地走上台。
尽管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在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他的指尖还是微微有些发凉。
上一世，他也做过无数场分享。
但那时候台下坐的是懵懂的大学生，他是去传道授业的人。
而现在。
陈阳眯起眼睛，扫过第一排那几张面孔。
孙建丶余开丶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但绝对眼熟的身影。
这些人，放在上一世，随便哪一个都是他仰望的存在。
他读过他们的论文，引用过他们的算法，甚至在某次行业峰会上远远看过孙建的背影。
而现在，他们正安静地坐在台下，等着听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讲话。
一种奇异的丶近乎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像是做梦。
但陈阳知道，这不是梦。
「呼————」
陈阳在走上台阶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楼里冰凉的空气，握紧麦克风。
身边的顾书瑶面色清冷，但她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腕上那只银色的细手表。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陈阳早就注意到了。
「别紧张。深呼吸。」陈阳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低声道，顾书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
演讲开始。
陈阳率先开口：「在座的各位前辈丶老师丶同行，大家下午好。」
灯光聚焦。
陈阳没有拿演讲稿。
他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哪些面孔，「今天我不讲太多技术细节，那些大家去看论文就行。今天，我想聊一个更大的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人工智慧，该以什么样的形态存在于这个世界？
；
大屏幕亮起一个简洁的三角形。
三个顶点分别写着：硬体·算法·数据台下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孙建微微勾起了嘴角，身体后仰，饶有兴致。
「去年，我们在算法突破。能使用深度学习训练更深的网络，更高的精度。「陈阳说，「这没有错。算法是人工智慧的灵魂，是赋予机器智能的核心。」
「但灵魂需要躯体。」
他指向三角形的第一个顶点：「硬体，是AI的躯体。」
台下，余开侧头看了孙建一眼，发现对方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扶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没有躯体的灵魂是什么？是幽灵。它飘荡在实验室的伺服器里，飘荡在论文的公式里，看得见，摸不着，无法与真实世界产生任何交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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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能写出识别猫狗的算法，能写出下围棋的算法，但如果这些算法永远只存在于屏幕上，它就永远只是一个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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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的声音变得低沉：「AI需要一个载体，去触达真实的世界，去服务真实的人。」
「这个载体可以是一个插座，可以是一盏灯，可以是一个摄像头，可以是任何一个你能想到的硬体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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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体不是目的，硬体是桥梁。是AI从虚拟走向现实的桥梁。」
他指向第二个顶点：「算法，是AI的灵魂。」
「一个普通的摄像头，加上算法，就能识别人脸丶分析行为丶预警危险。」
「硬体是躯体，算法是灵魂。躯体承载灵魂，灵魂驱动躯体。二者缺一不可。」
陈阳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但这还不够。」
他指向第三个顶点：「数据，是AI进化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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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不是一成不变的。今天的算法，放到明天可能就落伍了。AI需要不断进化，不断学习，不断变得更聪明。」
「进化靠什么？靠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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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硬体进入千家万户，它们就成了AI感知世界的触角。用户的每一次交互，每一个反馈，都会回流到系统中，成为算法叠代的养分。
「更多的数据，训练出更好的算法；更好的算法，带来更好的体验：更好的体验，吸引更多的用户：更多的用户，产生更多的数据。
后排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悄悄掏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企鹅AILab·张同：这个叫陈阳的，你们有人接触过吗？】
几秒后，手机震动。
【回覆：没有。要不要安排一下？】
张同没有回覆，只是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台上那个年轻人身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0
陈阳张开双臂，声音骤然提高：「这就是飞轮。硬体丶算法丶数据，三位一体，相互驱动，越转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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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飞轮一旦转起来，就会形成壁垒。后来者想追，要追的不是某一项技术，而是整个生态。」
全场鸦雀无声。
孙建和余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思考的深度远超他们的预期。
陈阳的语气缓和下来，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人工智慧该以什么样的形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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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答案是：AI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神，而应该是无处不在的水。」
「它流淌在你的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你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但它时刻在为你服务。」
「这才是AI真正的归宿。
，陈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上一世的画面。
2025年，满大街的智能设备，语音助手无处不在，AI已经像水电一样成为基础设施。
但这一世。
陈阳握紧麦克风，指节微微泛白。
这一世，他要做造浪的人。
他看向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这条路很难。比发论文难一万倍。我们需要懂硬体的人，需要懂算法的人，需要愿意把双手弄脏丶去解决真实问题的人。」
「如果有谁想亲手定义未来十年的智能生活66
陈阳微微一笑：「深度视觉，欢迎你。」
寂静。
足足三秒的寂静。
然后，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姚教授微笑着鼓掌，眼带赞许。
但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中排传来：「等一下。」
全场安静。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印有字母字样的卫衣，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陈阳学弟，你的演讲很精彩，但我有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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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神色不变：「请讲。」
「你说AI要落地，要做硬体，要进入千家万户。「金丝眼镜推了推镜框，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条路有多重？
」
「研发硬体要开模具丶建工厂丶搞供应链，每一个环节都是烧钱的无底洞。而且一旦产品卖不动，库存就是灾难。」
他环顾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网际网路讲究的是轻资产丶快叠代。谷歌丶Facebook，哪个是靠卖硬体起家的？你一个搞算法的，非要去碰硬体，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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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认出了这个年轻人姚班周翰林，去年刚从MIT读完硕士回来，现在在某知名VC做投资经理。
「说得好听是软硬结合，说难听点。」
周翰林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就是既想当厨子，又想种地。最后大概率是菜种不好，饭也做不香。」
几个和他相熟的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顾书瑶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被陈阳抬手拦住。
「周师兄，对吧？
，陈阳走到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你说得没错，做硬体很重，很烧钱，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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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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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陈阳的目光变得锐利：「你忽略了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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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资产丶快叠代，听起来很美。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能快，别人也能快。你今天做个APP，明天就有一百个竞品。你的壁垒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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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硬体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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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应链丶渠道丶品控丶售后每一个环节都是门槛。后来者想追，不是写几行代码就能追上的。」
陈阳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说谷歌丶Facebook不靠硬体。那我问你，苹果靠什么？」
「iPhone一年卖两亿台，每一台都是数据入口，每一台都是生态锁定。你觉得苹果的护城河是它的iOS系统，还是它的硬体帝国？
周翰林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却没能接上话。
「还有，你说做硬体是种地。」
陈阳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意：「那我告诉你，未来十年，最值钱的公司，恰恰是那些既会种地又会做饭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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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做算法的，给别人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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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做硬体的，被别人替代。」
「只有把两头都握在手里的，才能定义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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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翰林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站直了身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说得好听！那我倒要看看，你那个什么深度视觉，能卖出几台硬体！
」
「你想看？
」
陈阳的笑意更浓了。
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周翰林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那我们打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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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什么？」
「一年之内。「陈阳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全场听清，「我们的智能硬体出货量，突破一百万台。」
周翰林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一百万台？你知道其他厂商做到一百万台用了多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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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做算法的学生，手底下几个人？就敢吹一百万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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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没有理会他的嘲笑，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赌不赌？」
周翰林笑容一僵。
「赌什么？
」
「如果我赢了。「陈阳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在姚班论坛发一篇长文，承认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错的。」
「如果你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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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你开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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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哗然。
前排的余开和孙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玩味。
这个年轻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周翰林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恼怒：「好！赌就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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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输了，就公开承认软硬结合是一条死路！
」
「成交。」
陈阳伸出手。
周翰林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两只手紧紧相握。
松开手的瞬间，陈阳侧过头，对着话筒轻轻说了一句：「在场这么多前辈做见证，一年后，我们再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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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建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有意思。」
这次演讲真的结束，人群却并未散去，反而像潮水般向讲台涌来。
又跟陈阳与顾书瑶合影，有加联系方式的。
「陈总！「余开主动走上来，主动递出名片」我是千度的余开，关于你刚才说的想法，我非常感兴趣。有没有时间聊聊？
」
陈阳接过名片，礼貌地握了握手：「余总，久仰。有时间一定登门拜访。
「那我静候佳音。「余开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
顾书瑶正在收拾PPT翻页器，手心里全是汗，但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陈阳，刚才那段讲得真好。」
「你表现的也很好。」陈阳笑着递给她一瓶水。
这时，又一个身影走到两人面前。
「精彩的演讲。」
孙建伸出手，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特别是关于飞轮的那段论述，很有洞见。在学术界待久了，很少听到这么清晰的产业思考。」
在学术界待久了，很少听到这么犀利的工业界视角。这就好比给了我们这些做纯研究的人当头一棒啊。」
陈阳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态度谦逊，「孙老师过奖了。我也经常读您的论文，ResNet的一些灵感其实也受到了您之前工作的启发。」
孙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阳，并未多聊：「有空来微软坐坐，我想我们有很多可以聊的。」
「求之不得。」陈阳微笑回应。
看着孙建离去的背影，顾书瑶有些惊讶：「那是微软的孙建？大神啊！」
陈阳看着手中的名片，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烫金的名字，将其郑重地收进口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是啊，大神。」
陈阳刚把那张烫金的名片收好，一位戴着眼镜的博士生助理便匆匆穿过人群走了过来：「陈阳，顾书瑶，姚教授请你们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教学楼，姚教授的办公室。
与楼下喧嚣燥热的多功能厅不同，这里安静得只有窗外的蝉鸣。
「坐。」姚教授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
他正拿着一把老旧的紫砂壶，壶嘴对准茶杯，手腕轻轻倾斜。
「老师，我们自己来。」陈阳连忙上前双手接过茶杯。
姚教授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目光透过镜片，温和地落在两人身上：「刚才的演讲，我听完了。很精彩。」
简单的三个字，让顾书瑶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下来。
「特别是后面那段关于软硬结合的论述。」
姚教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平缓却有力，「在姚班，我们一直教学生要追求最纯粹的理论深度。但陈阳，你今天给他们上了一课理论的终点，是为了改变世界。」
「ResNet也好，人脸识别算法也好，你们做得很好。既没有丢掉姚班的技术底色，又走出了自己的路。」
陈阳谦逊地低头：「谢谢老师肯定。我们还有很多不足，今天看到孙建老师他们，也深感压力。」
「有压力是好事。」姚教授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陈阳的肩膀，又看了看顾书瑶，「这次让你们回来，就是想给那帮心高气傲的小子们看看，真正的创新是什么样子的。现在的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师长特有的期许：「行了，回去忙吧。不管是做学问还是做公司，记住四个字：静水流深。」
「保持这股劲头，再接再厉。
，，「是，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