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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往通州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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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往通州集结(第1/2页)
    调兵令发出第五日。北京,正阳门外。
    天刚蒙蒙亮,官道两边就挤得水泄不通。
    挎着布包送儿子的老妇,攥着丈夫衣角抹泪的媳妇,挑着担子歇脚的商贩,背着书箱赶考的书生。
    人人都往城门洞里抻脖子。
    街边卖豆浆的摊子都停了火。
    摊主把铜勺往锅里一插,踮着脚往北边望,碗里的豆浆凉透了都没察觉。
    “来了!来了!”
    前头有人喊了一嗓子。
    人群呼啦啦往前涌了半步,又被巡街的兵丁横着长枪拦回去。
    最先冲出来的是三百先锋骑。
    清一色黑甲黑马,马脖子上的铜铃晃得山响。
    马蹄砸在硬土路上,震得街边豆浆碗里的油星子都在跳。
    紧跟着是青龙军步军方阵。
    青灰甲镶银边,甲叶在晨光里反着冷光,晃得人眼晕。
    横五十人,纵百人。
    一个方阵接一个方阵,像一堵堵移动的铁墙,从城门洞里碾出来。
    三万双靴子同时落地。
    咚、咚、咚。
    像地底埋着巨鼓在敲。
    站在最前排的百姓都觉得脚底板发麻。
    麻意顺着腿往上窜,直窜到心口。
    街边茶摊的角落里,两个秀才相对而坐。
    都忘了手里的茶。
    穿青布长衫的王秀才捻着山羊胡,眉头拧成了结:
    “刘兄,你看看这阵仗……二十万大军说调就调,太子也太操之过急了。兵者凶器也,圣人不轻易言战啊。”
    对面的刘秀才放下茶碗,望着行军的队伍,眼睛亮得很:
    “王兄这话就迂了。建奴犯边多少年了?北直隶百姓被抢了多少回?以前的当权者,哪回不是紧闭城门,看着百姓被抢?太子殿下这叫杀伐果断。”
    “杀伐果断?江南三十万人头,说杀就杀,那是嗜杀!”
    王秀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惧意,“孔圣人说过,仁者爱人。这么打下去,民力都耗光了。”
    “耗光?”刘秀才嗤了一声,“太子抄士绅的家,免三饷,分田地,老百姓日子比以前好过十倍。王兄你家的田,去年是不是少交了一半税?以前勋贵占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耗民力?”
    王秀才脸一红。
    噎了半天,才嘟囔道:“话是这么说……可动辄几十万大军出征,万一败了怎么办?建奴骑兵凶得很。”
    “败?”
    刘秀才指着队伍,声音都拔高了些,“你看看这兵,这甲,这阵势。潼关一战,三万兵冲垮李自成六十万。你觉得建奴比李自成还能打?我跟你打赌,不出一年,辽东就能收回来。”
    两人正争着。
    队伍前排的百总猛地抬手,扯开嗓子暴喝:
    “北伐灭奴!”
    身后三万兵齐声吼回去。
    声浪像炸雷似的滚过整条街:
    “有死无生!”
    下一个方阵接。
    再下一个也接。
    一声叠一声,一波接一波,从城头砸到城外,顺着风飘出去好几里地。
    “皇明出征!”
    “天下无敌!”
    “皇明出征!”
    “天下无敌!”
    喊到后来,路边的百姓也跟着喊。
    老汉攥着拳头喊,半大孩子站在爹肩膀上喊。
    喊得脸通红,喊得嗓子哑。
    不知谁先噗通跪了下去。
    呼啦啦跪倒半条街。
    磕头的,抹泪的,高呼“殿下万岁”的,乱成一片。
    王秀才本来还坐着。
    被声浪震得手一抖,茶碗盖都掉在了地上。
    他望着黑压压的军队,望着跪着的百姓,嘴唇动了动。
    最终也没再说“嗜杀”的话,只是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刘秀才站了起来。
    整理了一下长衫,对着军队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人群里,送丈夫出征的小媳妇正偷偷抹眼泪。
    手却把干粮袋往丈夫怀里塞得更紧:
    “你个死鬼,非要报名去先锋营……真当自己是英雄了?”
    丈夫是个糙汉,咧嘴笑,伸手抹了把她的脸:
    “哭啥!跟着殿下打仗,死不了。等我打胜了,挣个百总回来,给你打个银镯子,再买几十亩好地。”
    “谁稀罕银镯子。”
    小媳妇嘴硬,眼泪却掉得更凶,“你活着回来就行。”
    旁边送儿子的老妇,拍着儿子的后背反复念叨:
    “听殿下的话,别耍小聪明。殿下是真龙天子,跟着他走,错不了。”
    年轻兵红着眼点头。
    转身跑进队伍里,没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队伍走了整整一个上午。
    青龙军过完过白虎军,白铁甲镶黑边,像一片移动的雪山。
    朱雀军赤铜甲镶金边,像一团流动的烈火。
    玄武军深铁甲镶铜边,像一道推过来的城墙。
    四色甲胄汇成四条大河,顺着官道往通州漫。
    前头已经望得见通州城头,尾巴还在正阳门外拖着。
    二十万人,连起来四十里地。
    尘土扬得半天高,把太阳都蒙成了昏黄的一团。
    队伍中段,白虎军的两个小兵并肩走着。
    左边的周虎是南征老兵,脸上一道浅刀疤,腰里鼓鼓囊囊塞着银锭,走一步叮铃响。
    右边的石头是留守北京的新兵,脸还嫩,眼睛总往周虎腰上瞟。
    “虎哥,”石头憋了一路,终于压着嗓子开口,“江南那趟……真分了那么多银子啊?我听营里弟兄说,有人分了上千两?”
    周虎嗤笑一声,拍了拍腰:
    “上千两那是当官的。老子小兵一个,分了一百两现银,还有两匹绸缎、一套首饰,都寄回老家了。苏州那些士绅,家里银子堆得跟山似的,抄出来的时候,亮得晃眼睛。”
    石头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那……女人呢?我听他们瞎念叨,说有功的弟兄,能分士绅家的小姐小妾……”
    “那还有假?”
    周虎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老子就分了一个,原先是个通判的小老婆,细皮嫩肉的,刚分过来的时候哭哭啼啼,现在不也天天给老子洗衣做饭?”
    他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语气带了点炫耀,又带了点鼓励:
    “你小子也别眼红。这回打建奴,机会不比江南差。建奴老巢里,金银、牲口、女人,海了去了。好好冲在前头,立了功,银子女人,殿下都给你。”
    石头攥紧了长枪,指节捏得发白。
    他几个月前入的营,赶上太子扩充四大神兽军团,后来拨去了玄武军。
    人家南征的弟兄回来,腰包鼓了,媳妇有了,他天天在北京城站岗,啥好处没捞着。
    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劲。
    “虎哥你放心!”他咬着牙,声音发狠,“这回我肯定冲最前头!不捞十两银子,不领个女人回来,我就不姓石!”
    “志气是有。”
    周虎斜了他一眼,慢悠悠补了句,“也别光顾着往前冲,命得保住。没命,啥银子女人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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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正说着,前面又炸起口号声:
    “犁庭扫穴!”
    “建奴绝种!”
    石头跟着扯着嗓子喊,喊得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
    风刮过他的脸,带着尘土味,也带着点说不清的兴奋。
    他不想死。
    可他更想活得像个人样。
    调兵令发出第六日。通州城外。
    神兽军团的大营早扎稳了。
    白帆布帐篷一排排立着,横平竖直,像拿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帐篷绳绷得笔直,地钉砸得一般齐,连伙房的烟囱都排成一条直线。
    正午开饭,大锅里的羊肉咕嘟咕嘟炖,油花飘了一层。
    肉香顺着风飘出两三里地。
    士兵们端着碗蹲在帐篷门口,吃得满嘴流油。
    唠的全是北伐的盘算。
    有人算着能抢多少银子,有人琢磨着立功升把总,还有人念叨着建奴女人跟中原女人长得不一样。
    京营两万人就是这时候到的。
    远远瞅见神兽军团的营地,带队的哨官先扯嗓子喊:
    “都给老子把腰挺直了!别耷拉着脑袋!神兽军团看着呢!别给京营丢人!”
    底下的兵下意识都挺了胸脯。
    他们的甲胄不如神兽军团亮,不少甲片带着锈迹,兵器也磨旧了。
    可队列咬着牙走得齐整,没人敢歪歪扭扭。
    扎营的时候更是跟较劲似的。
    人家半个时辰扎完,京营也硬撑着半个时辰扎完。
    帐篷虽然旧,也摆得整整齐齐,地钉砸得咚咚响。
    歇下来的时候,几个京营兵凑在一块,偷偷往对面瞅。
    “你看人家那甲,亮得能照见人。”新兵咂嘴,“再看咱们的,都锈成啥样了。”
    “装备好有啥用?”
    老兵王老三啐了口唾沫,酸溜溜的,“不就是太子偏心,给他们拨的银子多?真刀真枪干起来,还得看真本事。咱们京营当时跟着太子出征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摸鱼呢。”
    “拉倒吧三哥。”旁边的兵拆台,“以前的京营啥德行你忘了?上街欺男霸女行,打仗就拉稀。要不是太子整顿,咱们现在还混吃等死呢。人家神兽军团南征,三十万士绅说平就平了,你行你上啊?”
    王老三脸一红,梗着脖子:
    “我就是说说……再说了,这回打建奴,咱们也不差!等立了功,殿下也给咱们换新甲!”
    嘴上硬,心里却也认。
    人家那装备、那阵势,确实比京营强。
    正说着,伙房送来了饭。
    糙米饭加炖萝卜,飘着点油星子。
    王老三端着碗,瞅了一眼对面飘过来的肉香。
    默默扒了一大口饭,没再说话。
    酸归酸,不服归不服。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都是当兵的,都是跟着太子干。他们能挣来的,咱们也能挣来。
    日头偏西的时候,边军到了。
    宣府兵两万走在头里,骑兵在前步兵在后。
    马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总兵王朴骑一匹枣红马走在最前面,盔甲擦得锃亮。
    可脸上全是赶路的风尘,下巴上胡茬冒出来一截,眼窝底下两道青黑。
    紧跟着是蓟镇兵一万五千人,跑步进营。
    脚步踩得尘土飞扬,一个个灰头土脸,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
    可队形没散。
    跑到营门口歇气,有个小兵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被伍长一脚踹在屁股上。
    “蹲什么蹲!站起来!”
    伍长往神兽军团那边努努嘴,“没看见人家都看着呢?别给咱们边军丢脸!”
    小兵咬着牙爬起来,腿还在打颤。
    硬是把腰杆挺得笔直。
    边军营地跟神兽军团隔着一条土路。
    扎完营,几个老边军蹲在土坡上,叼着草棍往对面瞅。
    “娘的,穿得倒是鲜亮。”
    脸上带疤的老周啐了口唾沫,语气里全是不服,“花里胡哨的,真刀真枪干起来,未必顶用。咱们跟蒙古人玩命的时候,他们还在京城吃白饭呢。”
    “就是。”旁边的小卒接话,“打仗靠的是刀口舔血的本事,不是靠甲胄亮。建奴骑兵凶得很,到时候还得看咱们边军冲在前头。”
    年纪最大的老郑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你们俩少说两句。忘了太子的军法了?江南那三十万人头,还不够警醒?神兽军团是太子亲军,咱们惹不起。再说了……人家那炮,那重甲,潼关一战冲垮李自成六十万,不是吹的。”
    老周梗了梗脖子,没反驳。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服是真的——守了十几年边,凭啥京城来的兵就高人一等?
    可怕也是真的——太子的狠,天下皆知。谁敢闹事,脑袋搬家都是轻的,搞不好九族都没了。
    “行了,别扯了。”
    他把草棍一扔,站起身,“赶紧吃饭歇着。真打起来,谁厉害谁孬种,战场上见真章。咱们边军的人,不能输给京城来的兵。”
    几个人拍拍屁股往伙房走。
    风从神兽军团那边吹过来,裹着羊肉香。
    几个人都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脚步不自觉快了些。
    嘴上再硬,肚子是诚实的。
    当天傍晚,通州城外已经扎了二十七万大军。
    站在城头往四下望,营帐像潮水似的漫过原野。
    灰的、白的、青的,密密麻麻从城根铺到天边,望不到头。
    炊烟从一座座营帐上升起来,连成一片灰云。
    把半个天空都遮暗了。
    各营的号令声、喊杀声、操练声,混在一起撞过来。
    震得城墙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城里百姓家家关门闭户,却没人真的待得住。
    老人扒着门缝往外看,说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兵。
    年轻人攥着拳头兴奋,说太子这是要干大事,灭了建奴,以后再也不用怕边患了。
    军营里更是各怀心思。
    神兽军团的兵在擦炮磨刀,聊的是这回能捞多少军功、多少油水。
    京营的兵在整队练阵,憋着劲要跟神兽军团比个高低。
    边军的兵在喂马擦刀,骂骂咧咧说真打仗还得看咱们的。
    二十几万人,有盼头,有不服,有眼红,有算计。
    可所有人心里都认一件事:
    这一回,是真要打大仗了。
    跟着太子殿下,要么挣个封妻荫子,要么马革裹尸还。
    没人愿意认怂。
    只是没人多提,西南官道上,卫所的兵还没到。
    那支凑出来的、破衣烂衫的队伍,才是这通州城下,最见不得光的一笔烂账。
    夜风卷着旌旗猎猎响。
    点将台上的黑底金龙旗,在夜色里张着爪,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就等最后一支人马到齐。
    便要挥师北上。
    犁庭扫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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