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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九阴育魔,因果难逃(第1/2页)
孙孝义的左腿已经麻木了,紫黑色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摊。他靠着石台,手撑在冰冷的石头上,指缝里全是干掉的泥和血。头顶那颗心还在跳,一下一下,像敲鼓,又像催命。每一次“咚”声响起,九根筋脉就跟着抽动,地上的女尸腹部也同步起伏一次,肚子里的东西还在吸命。
林清轩坐在另一边,右臂被血丝裹得死紧,一层叠一层,像缠了几十道脏布条。她左手握着剑,剑尖点地,靠这点支撑才没倒下去。她眼睛睁着,盯着那看不见的心脏方向,其实什么也看不清——血网太密,影子乱晃,孩子的脸还在上面,嘴张着,眼瞪着,无声地喊。
孟瑶橙靠墙坐着,双目紧闭,眉心贴着一张安神符,纸角已经发黑卷边,像是烧过一半的纸钱。她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嘴角还挂着一丝新鲜血线,刚才喷出来的时候溅到了衣领上,现在干了,颜色发暗。
谁都没说话。
空气沉得压人,连呼吸都费劲。
过了很久,孙孝义忽然动了动脖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响。他抬头看着那颗悬浮的心脏,眼神从疲惫转为凝重,再变成一种近乎冷硬的清醒。他嘴唇干裂,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这是‘九阴育魔阵’。”
林清轩猛地扭头看他。
孟瑶橙眼皮颤了一下,没睁眼。
“九阴育魔阵。”孙孝义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但清楚,“以活人心脏为源,九女为胎床,养邪胎成魔。这阵不是死物,是活的。它靠吸命运转,靠怨气充能。只要心脏不停,邪胎不破,阵就不会塌。”
林清轩咬牙:“所以呢?”
“所以……”孙孝义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要破阵,就得毁心、灭胎。两样都得断。”
“断?”林清轩冷笑一声,“你是说杀?把这些女人连同她们肚子里的东西一起杀了?”
“不是杀。”孙孝义摇头,“是终结。她们的魂早就散了,三魂去其二,七魄残六,只剩一口气吊着,被当成养料用。肚子里的也不是孩子,是邪胎,吸一口命长一分,等满了,就会破腹而出,到时候不止是这间屋子,整座归墟都会活过来,变成吃人的地方。”
“可她们还活着!”林清轩声音拔高,左手指节捏得发白,“你听见没有?她们还有心跳!你让我一剑砍下去,把她们全送走?我是修道的,不是刽子手!”
孙孝义没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裂口还没愈合,混着血和泥,指甲缝里全是黑的。他想起小时候在孙庄见过的事——一只母鸡孵蛋,孵到第七天,有人把蛋全砸了。母鸡疯了一样扑腾,撞墙,啄人,最后站在空窝前,一声不吭地站着,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时,已经僵了。
那时候他不懂,只觉得鸡蠢。
现在他懂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救就能救的。
有些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我知道她们活着。”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也知道这一刀下去,我们三个从此就背上了杀业。这不是救人,是造孽。但我们不出去,她们也活不了。阵不破,谁也活不了。”
林清轩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他没躲。
过了几秒,她扭开头,盯着那颗心的方向,声音低下来:“……那你问她。有没有别的办法。”
孙孝义看向孟瑶橙。
她靠在墙上,眉心的符纸微微发烫,已经开始吸收她脸上渗出的冷汗。她缓缓睁开眼,瞳孔先是涣散,后来才一点点聚焦。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问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
孙孝义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孟瑶橙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短得像是随时会断。
三人之间再次安静下来。
那颗心还在跳。
“咚。”
“咚。”
“咚。”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心里。
林清轩忽然动了。她左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右臂的血丝立刻绷紧,牵得整条手臂抽搐,但她咬牙不动。她坐直了些,剑柄握得更紧,指节泛白。
“你说这是唯一的路?”她盯着孙孝义。
孙孝义点头。
“那便走。”她说,“我不求无过,只求无愧。”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什么重担,肩膀松了一寸,但眼神更硬了。
孟瑶橙抬手,轻轻揭下眉心已发黑的安神符。指尖微颤,却将符纸攥紧掌心。她靠在墙上,声音轻得像风:“我见过太多因恨而生的鬼。也见过太多因不忍而酿的祸。这一次……我们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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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孝义看着她们。
左腿的毒已经钻进骨头,那种阴冷不是痛,而是一种腐烂的感觉,像是肉里长出了霉。冷汗浸透后背,衣服黏在身上,又湿又重。他抬起右手,结印于胸前,动作迟缓,像是抬着千斤铁块。
“我背血仇多年,早已不是干净人。”他说,“再多一道孽债……也罢了。”
三人目光再度相接。
没有言语。
不需要言语。
他们都明白了。
这一刀必须砍下去。
哪怕背上万世因果,哪怕死后不得超生,哪怕从此被世人唾骂为屠夫,他们也得动手。
因为如果不做,更大的灾劫会来。
因为如果退了,之前所有挣扎都成了笑话。
因为如果犹豫,他们就真成了姚德邦想要的样子——被恨意和软弱困住的废物。
孙孝义的手印结得不稳,指尖发抖,但他没放下。
林清轩左手撑地,额头冒汗,右臂的血丝还在蠕动,但她挺直了背。
孟瑶橙靠在墙边,双目闭合,呼吸浅促,手中紧攥着那张失效的安神符,像是攥着最后一口气。
他们都没动。
位置没变。
姿势没变。
身体状态比刚才更差。
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从震惊,到挣扎,再到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然。
那颗心还在跳。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
邪胎在长大。
阵法在充能。
可他们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出手。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动手,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一刀下去,不只是破阵,也是斩断自己心里最后一点“善”的念想。
修道之人本应护生。
今却不得不行杀伐。
这不是选择。
这是命数。
孙孝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用来画符、救人、扶起摔倒的小师弟。现在,它要用来终结九条尚存气息的性命,连同她们腹中还未成型的邪物。
他忽然想起清雅道长收他入门那天说的话:“冤孽随身,也是道缘。”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有点懂了。
道缘不是清净无垢,而是明知污浊仍前行。
是看见深渊,还敢往里跳。
是他明明可以转身逃,却偏偏要站在这里,等那一刀落下的时刻。
林清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等这事完了,我想回趟苏南。”
“嗯?”孙孝义侧头看她。
“看看我爹的镖局还在不在。”她说,“要是还在,我就去当趟镖。走到哪算哪。”
“好。”孙孝义点头,“我陪你走一段。”
“不用。”她扯了下嘴角,算是笑,“我自己去。”
孟瑶橙没睁眼,轻声说:“等结束了,我想去苏州看看娘埋的地方。她最爱那里的桂花,每年秋天都要摘一篮子晒干,泡茶喝。”
“我帮你找。”孙孝义说,“我知道城西有片老宅子,院子里有棵老桂树,二十年了,应该还在。”
“谢谢。”她声音越来越轻,“要是能找到,替我放盏灯吧。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好。”孙孝义说。
三人又不说话了。
那颗心还在跳。
“咚。”
“咚。”
“咚。”
孙孝义靠着石台,左腿的血还在流。
林清轩坐在地上,右臂的血丝仍在蠕动。
孟瑶橙靠墙而坐,双目闭合,手中紧攥符纸。
他们都知道了真相。
他们都做出了选择。
但他们谁也没动。
那颗心,还在跳。
孙孝义缓缓抬起右手,结印未散。
林清轩左手握剑,剑尖点地。
孟瑶橙靠墙静坐,呼吸微弱。
他们准备好了。
却又迟迟不下手。
因为这一刀落下,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