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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日夜忙碌(第1/2页)
不过,如今这局面也容不得李未央多想什么了。因为接下来的日子,她忙得在净房里多待一会的时间都没有了。
吐蕃使臣的觐见大典近在眼前,负责全套流程的尚仪局日夜都在忙碌。
李未央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老老实实地跟在李锦瑟身后。从清晨到深夜,她怀里抱着名册、墨斗、标签牌、仪仗杆,从大殿跑到偏殿,从偏殿跑到库房,从库房跑到尚膳房……所有的标记来来回回改了三次,使臣觐见的动线改了两次,大臣们的站位改了六次,就连皇上李隆基下到宴席之间与吐蕃使臣敬酒的路线都改了三次。
她从一开始的慌乱无措,到逐渐摸清了其中的门道,再到慢慢跟上了李锦瑟的节奏,花了整整六天。
等到第七天的时候,她已经能在李锦瑟开口之前,把她要的东西递到她手边了。
无论是名册上某一页的具体人名,还是标记用的炭条和墨斗,甚至李锦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她便知道她是渴了,转身便去倒水……
李锦瑟起初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后来偶尔会在接过东西时多看她一眼,眼神之中已经是认可之意了。
李丹华自然还是那般热情,每次从小厨房端了吃食回来,都要往李未央手里塞一张胡饼或是一把杏干,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你这小身板再瘦下去,尚仪局的制服都要改成紧身款了”。
她沐休回来后整个人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嗓门比全福还大,笑声能从库房一路传到前厅。
李淑然对李未央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起因是第四日韦绦要修改名册上内容,李淑然手头还有别的事情,一时间忙不过来,李未央就替她抄了一页。事后,李淑然忙完之后过来检查,发现她的字写得也相当漂亮,不是她那种一板一眼的工整小楷,而是一种更灵秀的笔锋,起笔收笔间自有一股洒脱。
她当即很认真地问李未央师从何人,李未央老老实实回答说是绿华姑姑在书院里教的,自己又照着家里账本上的字练了几年。
李淑然难得地没有挑刺,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尚可”。
不过,从那天起,她对李未央说话的语气便从客气变成了真的客气,甚至有时还会认真的和她讨论几句字帖的事情。就连李锦瑟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也会多看她们几眼。
大典前两日,李锦瑟将流程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最后把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交到李未央手里,让她把当天自己负责的环节再熟悉一遍。
李未央翻开一看,她的任务是带着乐工和舞姬在偏殿候场,等到觐见的所有仪式结束、宴席正式开始的时候,将这些乐工舞姬按次序引入大殿,精准安排到每个人的位置上。
这任务听起来不算复杂,但册子后面附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站位图,光是乐工的座次就分了歌者、琴师、琵琶师、羯鼓师好几排,舞姬的候场区域又和乐工隔着一道屏风,入场时要从两扇不同的偏门分批次进入。
李未央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也努力背了下来。
当然,这些标记都是她跪在地上一点点画出来的,肯定不会错了。
如今,最让她激动的是最后定下来的名册中,竟然真的有李龟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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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龟年!
歌喉清亮,行云流畅,高亢处能让满座停杯罢箸,低回处又让听者潸然泪下。
他是玄宗最赏识的宫廷乐师,随侍御前,长安城里不知有多少名门贵女为了一睹他的风采想尽办法要混进宫里看他一眼。
李未央听的多了,自然也有了兴趣。更何况她也曾经听父亲李崇年说过,他在宫中参加饮宴的时候,就算是坐在了最后一排,也依然能够清楚地听到李龟年的歌声,以及他两个兄弟的琴声,“真是绕梁三日而不绝,至今都觉得……好听。”
“这么喜欢么?”李锦瑟站在旁边核对宴席上使用的酒器,听到她捧着册子在一旁没出息地感叹,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解,“不就是个伶人?”
“长得好看,唱得好听,自然喜欢呀。”李未央笑嘻嘻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方软布,正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觐见仪式上要用的金酒碗。
那些金碗是宫中的御用器物,每一只都有巴掌大小,碗壁上錾刻着繁复的缠枝卷草纹,碗底还嵌着一枚拇指肚大小的红玛瑙。
据说从高宗时期便有一套这样的金酒器,专用于接待外邦使臣的最高规格宴席。
此刻这些金碗正一只只倒扣在长案上,被她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我在书院的时候就听说了,李龟年不但唱得好,人还生得俊朗,比教坊里那些乐工好看多了。那总是要看看的嘛。”
“就那样吧。”李锦瑟对李龟年的容貌显然没有任何兴趣,她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批酒器上。
她拿起李未央刚擦好的一只金碗,放在掌心里翻了个面,对着光线看了看,忽然皱了皱眉,“这尺寸不对。吐蕃人喝酒不比咱们,用酒盏是抿,他们是灌。这碗太小了,倒不了两口就空了,到时候使臣还没喝尽兴,酒碗倒要添上七八回,成何体统。”
她把金碗搁回案上,扬声对内侍杨承玄说道,“杨内侍,烦劳你带着未央再去一趟库房,找十个最大的金碗来,要那种能装下半壶酒的。我记得库里有一套太宗年间铸造的大金碗,专门用来招待北方来的使臣,碗口比这个大了不止一圈。”
“是。”杨承玄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他刚刚抱着一捆足有半人高的旌旗木棍走进院子,那些木棍是用来撑起吐蕃使臣入城时沿途悬挂的彩幡的,每一根都打磨得光滑笔直,用麻绳捆成一捆,沉甸甸地压在他怀里。
他把木棍稳稳地码放在廊柱旁边,拍了拍袖子上沾的木屑,又朝李锦瑟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便转身往库房那边去了。
李未央愣了一下,手里还攥着那方擦碗的软布,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十只被她擦得能当铜镜照的小金碗,嘴角都忍不住往下扯了扯。
所以,刚才她是白擦了。
她其实很想小声抱怨几句的。
这锦瑟司赞什么都好,就是这用人办事的方式实在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临时改尺寸,推倒重来,这种戏码在她进尚仪局之后的短短几天里已经上演了不知多少回。
她默默叹了口气,把擦碗的软布叠好搁在案角,赶紧追杨承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