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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人参果,人身果
和白毛大叔闲谈间,徐蝉已经逐渐靠近琵琶鬼寨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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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时不时地,能看到村寨中的男女,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说些闲话。
白毛大叔略微有些无奈,「别在意。他们对外来者的态度,都不太好。」
「我能理解。」
徐蝉点点头,一边打量着位于村子正中无法移动,根植于黑土的邪祟本体。
大槐树宽大浓密的树冠之下,能够感到些许凉意,但却不是阴冷恐怖,反而带着几分平静祥和的气息。
位于粗大树干的正前方,是一座自然隆起的树屋,由树枝和根系盘结而成。
既是生活居所,又有些类似于道观庙宇的形制。
无数根须垂落,如同彩带缠绕在树屋周围。
这便是邪祟灵媒,那位生病的村长所居住的房子。
「行!我走!我走就是了!」
树屋门口,林福生怒气冲冲地甩了下袖子,转身离开,甚至都没注意到不远处,跟随着白毛大叔的徐蝉。
看林福生叔灰头土脸的表情,像是被狠狠骂了一顿。
徐蝉在心中默默哀叹。
福生叔,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服个软怎么了?
果然,福生叔还是靠不住。
想要见到那位邪祟的灵媒,还得靠自己努力。
树屋前方。
有八名身形怪异的护卫正在看守。
见到徐蝉这位外来者的到来,迅速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武器不错嘛。」
徐蝉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护卫们手中的兵器,有人拿着叉子,有人拿着刀剑,甚至配着甲胄。
徐蝉在白天的鬼市子中见过这些军中流出的兵刃武器,没想到一转眼就被转移到了琵琶鬼寨里。
「不止是食品,衣物,再加上武器,你们和这些鬼怪的交易确实不亏。」
「轮不到你来说!」
长着猪鼻的少年,哼哼唧唧的上前一步表示不满。
「怎么回事!」
见到骚动,特角青年方寻快步走了过来,略带着些疑惑地看着站在白毛大叔身旁的徐蝉,「你怎么带这个外来者过来————」
白毛大叔用大拇指指了指徐蝉,「他想见村长。」
方寻皱了皱眉,「这不合规矩。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长的情况。」
白毛大叔耸了耸肩,靠近方寻互相耳语几句。
思索片刻,方寻犹豫着开口,「好,我去问问————」
方寻又转头上下打量了徐蝉几眼,「我警告你,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说着,便匆匆离开,向着树屋走去。
没有理会周围仍旧气势汹汹的护卫,白毛大叔走到徐蝉身旁,叹息一声,「别在这里待着了,先回去等消息。」
「村长病得更重了,她的状况不太好,你的见面请求大概率会被回绝。」
徐蝉笑了笑,「我的同伴中,有一个医术很好,说不定能帮上忙。」
白毛大叔似乎有些意动,迟疑了一会儿,又苦笑地摇摇头,「村长的问题,不是寻常医术能够解决的。」
不是寻常医术能解决。
那就是跟邪祟有关?
或是灵媒的修行出了差错?
徐蝉并没有急着透露素素精通祝由,祝由术也不是普通医术。
毕竟涉及到邪祟灵媒,强行治疗,或许也会给素素带来不小的危险。
看着徐蝉沉默,白毛大叔似乎误会了什么,连忙说道,「你们是福生叔的朋友,我们不会让你们出事的,也不会将你们交给那些鬼怪。」
「那些鬼怪在我们这儿关了这么多囚犯,具体的数量多少,说不定他们也记不清楚。
到时候,我就说你们病死了,饿死了。把你们藏在寨子里。」
「最近一直有伥鬼在外围监视,不太安全。」
「等之后找个机会,我送福生叔和你们出去。」
徐蝉微笑,「谢谢。」
灵感能感应出来,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忙。
「客气啥。我们都受了福生叔不少恩惠。不止是我,村子里还有不少人也会帮忙————」
「啊啊啊啊啊!」
一阵痛苦的哀嚎,打断了徐蝉和白毛大叔的谈话。
一名女子在地上蜷缩着,看不清原本的样貌,大片大片的肌肤红肿起泡,以及各处焦黑结痂。
虽然已经涂抹上绿色药膏,但是并未有太大的效果。
「她是?」
「前几天刚来村子的。」
白毛大叔面色平静,「被污蔑为鬼的人,被歧视,被驱赶,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下场了。」
「这个女人————仅仅只是因为拒绝了某个男人的求爱,被传了谣,就被她所在的聚落认定为被鬼附身。」
「她,她的父母,全被处以火刑。只有这个女人逃了出来。」
「我们帮她做了处理————」
徐蝉斜了一眼,「这药膏一点用都没有,甚至没有清创面————除了让她维持昏迷状态,你们什么都没做。」
「这就够了。」
伴随着女子的哀嚎,人群聚集。
「痛!好痛————」
女子声音嘶哑,瞳孔涣散,「行行好,杀了我————」
「姥姥会救你的。」
「相信姥姥。」
「你会得救的。」
周围的村民们围绕着哀嚎的女子,低声安慰,祈祷着。
从上方,有树枝垂下,挂着一个棕灰色的果实。
果实的形象,像是一个倒挂着的老头,双手抱胸,脸上定格着满足的笑容。
逼真得,就像是一个真人。
咔嗒。
咔哒。
咔哒。
果实的外皮,从老头的头顶裂开。
暗黄色的液体,倾洒在烧伤女子的身上。
只是一瞬间。
原本起泡红肿的皮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变色。
焦黑的痂裂开,露出光滑的肌肤。
女子有些迷茫地从地上坐起,抚摸着自己焕然一新的乾净面容。
这几天以来,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成了幻觉。
「谢姥姥恩赐!」
「谢姥姥恩赐!」
村民们面朝寨子中心的槐树,伏地跪拜。
「谢谢姥姥。」
女子低声呢喃。
默默走过跪拜的人群。
徐蝉看向上空。
刚刚救治了那名烧伤女子的果实,已经变得乾瘪。
倒悬的老头,从胸部以上被榨乾,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果皮。
人形的果实,能治百病。
这邪祟的树枝上结出的人参果,或者说,人身果,原本都是活人。
「这寨子里的村民,全都知道吗?」
白毛大叔无所谓地笑笑,「都知道。等我年纪大了,我也会被挂上去,变成果实。」
有些离谱,好像又不是很离谱的回答。
这槐树姥姥甚至连伪装的表面功夫都没有做,果实直接就是人形,是村民们熟识的形象。
「你们难道都没有意见?」
「为什么要有?」
白毛大叔一脸理所当然,「姥姥为我们提供了庇护,所以在这寨子里,我们才能安稳过活,不必担心外人的欺凌。」
「等我们年纪大了,将自己贡献给姥姥,也是我们自愿的行为。」
徐蝉若有所思,「是所有人都自愿吗?」
白毛大叔肯定地点点头,「当然。姥姥不会逼迫任何人。我们也不会。」
「那很民主了。」
徐蝉鼓了鼓掌。
如果是所有人同时选择的自愿,那便不可能掺杂任何个人意志,而是变成了某种例行的规则,传统。
尤其是对于住在这琵琶鬼寨的村民来说更是如此。
正是因为无处可去,无处可逃,所以他们才会聚拢在这座寨子。
提出异议,便会在周围人的舆论和态度下,半强迫地被驱逐出这琵琶鬼寨,这几乎等同于死刑。
与其如此,等到年纪大了,带着牺牲奉献的崇高心态,将自己挂上树枝成为果实,相较起来,还更好接受一些。
比起纯粹邪恶的蜣螂虫,以及看似完全善良的耶暗,这位槐树姥姥又完全不同。
虽然它吞噬人类,长出果实,但它只吞噬年长者,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的同时,又为聚集在这里的人类提供庇护。
年老的村民自愿赴死,活着的村民们信仰崇拜。
因为这个邪祟过于弱小,而且本体是植物无法移动,因此竟意外地和琵琶鬼寨的村民,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
仿若,神灵。
林福生暂住的高脚木楼前。
小松鼠正在安安的面前翻着跟斗。
坐在一旁的素素突然站起身,看向村寨栅栏之外。
小松鼠也意识到了什么,停下了翻滚,人立而起。
「有些不对劲。」
直到这时,梁小鼠才反应过来。
灵感中,隐隐有着不安,刚想要细细感应,梁小鼠只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想到素素之前的教导,梁小鼠立刻将灵感收回身心之内。
素素瞥了梁小鼠一眼,「能及时察觉,还不算太蠢。」
在地下老峪城,灵感极易失控。
尤其是这琵琶鬼寨,更是位于地下的地下不知多深,以梁小鼠的水准,随意放出灵感
就等于找死。
梁小鼠心有余悸地看向寨子之外,「发生了什么?」
素素:「不知道。去看看。」
寨子的入口,聚集了不少村民,不安地看向外头。
寨子之外,白色的雾气正在逐渐消散。
隐约能看到,伥鬼怨灵们正在琵琶鬼寨的外围游荡。
这和以往的惯例不同。
前几天,在交接了囚犯,以及生活日用物品之后,这些鬼怪们就会自觉地散开,只留下少数几只伥鬼远远地观望。
这个时间,它们本应该已经撤离了才对,却仍旧停留在这里。
不止如此,这些鬼怪们不知从何处寻来了大量木块,正在分工合作地制作着些什么。
有的伥鬼们负责削制木棍,将木棍捆扎为十字形状。
还有的怨灵们,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将这些木棍层层堆叠成塔状。
四座高塔,分散在四处,已经建出了雏形。
「这些怪物在做什么?」
「难道它们要违反约定————」
围在入口处的村民们一边看着伥鬼们正在构建的建筑,一边低声交头接耳着。
「快去问问村长!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长现在又不管事。」
「姥姥呢?姥姥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它们胆敢搞什么花样,姥姥会惩罚它们的!」
踏踏。
踏踏。踏踏。
陆当家迈着凌乱的步伐,在鬼怪士兵的跟随下,走到了琵琶鬼寨的入口之前。
身形扭曲,口眼歪斜,全身各处出血,染红了衣裳,像是已经承受过了极刑。
「这是,惩罚。平波会的家法。与尔等无关。」
陆当家每说一句,便吐出一口鲜血,左手僵硬地抬起,指向被伥鬼们包围的四十余名
平波会帮众。
「还差一人,需要处罚。」
「靖夜司,黑羽卫,徐蝉。」
「你们还在等什么,把他交出去就没事了!」
「可是那个少年,是来救福生叔的人。」
「那咋了?他又不是福生叔。把他送出去,让那些怪物们赶紧离开!」
「如果把人送出去,那些鬼怪们还是不走呢?」
「试一试又没关系,反正他只是个外人。」
议论纷纷。
在诸多异样目光的注视下,徐蝉悠然走到琵琶鬼寨入口。
白毛大叔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看着寨子外似乎正在进行着诡异仪式的伥鬼,以及寨子门口冷面无情的护卫们,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退到人群之外。
「徐蝉,别出去。有那株大槐树在,它们不敢进来的。」
林福生按着徐蝉的肩膀,小声说道。
「福生叔,没事的。」
徐蝉微笑着,拨开福生叔的胳膊。
素素紧了紧挎包,走在徐蝉身后。
梁小鼠头顶着小松鼠,快步跟上徐蝉的步伐,一边小声咒骂着,「他妈的,这些见鬼的村民,有必要吗?」
脚步迈出寨子门口,打量着周围虎视耽耽的伥鬼们,以及那四座由木棍搭成的高塔,梁小鼠嘴角抽搐了下,「蝉哥儿,你说那个幕后黑手,到底想————」
「滚。你只是拖累。」
「素素?」
梁小鼠瞪大了眼睛,看向素素的背影。
声音无限拉远。
琵琶鬼寨村民们的嘈杂声,化作一片寂静。
头痛欲裂。
梁小鼠下意识地向脑袋上摸去。
黏糊糊的,湿哒哒的。
不是小松鼠?
摊开手,是一只死去的老鼠,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抬起头。
没有洞窟,也没有槐树,没有村寨。
世界化作一片血红。
「为什么,你会进役卒所。」
徐蝉的声音响起。
「因为,我不想待在牢里,所以才————」
「进入役卒所的囚犯,几乎都是死罪。」
素素转过头,「为什么,你只是因为偷窃,就判了死罪。」
紧接着,徐蝉也转过身子。
鲜血满面,两个人,四只眼,只剩下黑漆漆的窟窿。
「你隐瞒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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