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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闭着眼睛!”
深深的震惊,莫大的嘲讽!
“我不全境界远高于他,岂能不如他!”
挥手之间,叮叮当当的破铜烂铁出现,罩住周身,却根本挡不住那铺天盖地的洪流冲击,不全遍体鳞伤,再度绝望。
蓦地再看了一眼青年,对方为何能挡住?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我修的是不全之道,涵盖万象,我不全要的是浅尝辄止,要的是无拘无束啊!
猛然想到无拘无束一词,他的脑袋就像被一根针刺了一下,隐隐约约中,就像把握到了什么,却偏偏抓不住!
“不全,不全,这就是你的命,能否抓住,不看别人,就看你自己!说什么人为刀俎,我不全的命,自己挣!”
“我只记住那一点,看似抓住了什么,其实却是舍本逐末,我拘泥于无数边角,自以为是,其实离大道越来越远了!”
“道在本心,我一直在求于外,却完全忽视了本心才是最珍贵的!”
“小子,今日即便是死,我也要展示我的所有,我并非不如你!”
随手间捉住一把锈迹斑斑的破剑,只是简单一刺,仿佛飞鸿倒影,落在了青年刺出的一道剑痕之上,随即,破剑寸碎,化作了无有,不全口喷鲜血,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解脱的释然,也不迟疑,刺出了第二把残刀,刀碎,再度吐血。
“这厮,居然悟道了!”
飞鸿倒影,梦中芳华,有意思!
青年一笑,继续出剑。
两个人隔空交锋,激荡出一圈圈波光涟漪,于是,滚滚奔袭而来的杀戮力量,居然被层层削弱,直至最后,已然可以勉力抵挡。
绝崖上,垂钓者蓦的睁开眼睛,流露出别样意味,他没有想到,那个看不在眼的卑劣者,居然凭着一己之力找到了生路。
自己困于这片大罗海已然不知凡几岁月,是否也如那个看不在眼的家伙,执着于表象了?
当初,不顾一切闯入星渊炼狱,只为找到突破之机,岂知这片大罗海就像一团乱麻,越是想要理顺,缠得越紧!
“确实应该,给他们多创造点机会了!”
钓竿提,钓丝牵,某处小小空间杀狱中,一个身影犹如一条鱼,被提了起来,随即投放到青年所在的那一口极具毁灭的炼狱中。
钓竿不断提升,绝崖之下的一口口杀狱中,一条条游鱼被提了起来,重新投放。
须臾间,青年所在的那口杀狱中,竟聚集了近百名强大修士。
这些人原本就在苦苦挣扎,此刻骤然落入这口尤其惨烈的修罗地狱,顿时如雪上加霜,一如先前不全真君的遭际,苦于应付,越陷越深。
“我们在此苦苦熬煎,偏他无事,这厮有古怪!”
“要想破局,一定应在他身上,一起动手,拿下他!”
“说的不错,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也不枉我们闯这一场!”
顷刻间,半数以上的修士,向着青年齐齐出手。
一步踏出,身影斜斜飘去,成百上千道剑痕,从脚底拉伸而出,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剑河。
猝不及防间,一个个进攻中的修士,便从这条剑河中,看见了自身的小小倒影,那种似是而非的模糊感,仿佛梦幻,更仿佛前生,一种惊悚感油然而生。
一条剑河,纳万千剑道,骤然加速。
伤口于不经意间出现,一缕缕鲜血飙射而出。
进而,剑河再度加速,那些强大修士,身不由己,被裹挟而去。
青年明白,他只是占了地利之便,他凭借一轮混沌之月,照见混乱万象,再藉由齿轮海逐一推演理顺,纳入自己的道天体系,如此,那些修士的加入,不仅不成为威胁,反而成为助力。
他此刻要想杀了他们,也并不艰难,但他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强大,并走出去。
挥手之间,一条剑河向上立起,纵贯天地,犹如一根标杆,更如一道明镜,照见所有。
此刻的不全真君,遍体鳞伤,他破碎了一道道不全道韵,却于一道道飞鸿倒影中,汲取到了一丝丝神韵,他放下了种种执念,拥抱的却是更为广阔的自由天地。
然而,看似拿起来不易,放下却更为不易,每一次放下,都是撕心裂肺,都是一场对过往的审判。
他周身遍体鳞伤,其实受伤更为惨重的却是那颗看去千疮百孔的道心。
青年明白,没人能够救赎他们,他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座舞台。
他既是观众,也是参与者。
不弃涓滴,故而成江海。
“小子,大罗海无穷无尽,非你所能想象,你以为你赢了么?你才刚刚入局!本座希望,你不是粘在网上的一只飞虫,而是冲天而起的一只鹏鸟!”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垂钓者竟然打起了鼾声。
不知在何时,青年悄然走出了那一口毁灭杀狱,瞬间被传送到另一口杀狱之中。
他就像一条游鱼,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刹那游去,竭力撑开当下有限的空间,汲取着无穷无尽的滋养。
看似微末,看似有限,日更月替之中,渐渐蔚为壮观。
未来一日,他终于回到了那一座高高在上的绝崖之下,脚底轻轻一踏,一圈圈涟漪无边无际扩散了出去。
他仰首看着那座绝崖,不如说是看着一柄剑。
剑体上,万千剑痕投影犹如乱麻般复杂,看的他也有点恍惚。
“能在如此充满毁灭的地狱中,从万千杀戮中凝聚出一座绝崖,不简单!只是,那是你的认知,却非我的认知,既然你在等待,那我们就于梦中相见吧!”
手一翻,红泥火炉出现,应和着心跳的节拍,一声声,咕咚天地。
鼾声起,大梦千年。
之所以入梦,乃是欲于梦的世界,极大发挥想象力,以领悟,那座绝崖投映出的庞大罗网。
由一道道剑痕,切分出无数毁灭空间世界,虽然初初领悟了毁灭杀狱中的力量,一旦与那把绝崖长剑中投影出的一道道剑痕相比,不啻于就像从平原刚刚走入森林那般巨大的落差错愕。
那种体量之悬殊,规则层面之高深,完全是天壤之别。
梦,无限拉伸,时间在一个个稍纵即逝的刹那中竭力争取。
一缕茶香冉冉上升,绝崖上,垂钓者的鼻翼骤然颤动了一下,他微微睁开惺忪的眼睛,心中慨叹那小子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敢来挑战他辛苦营造的绝崖体系,勇气可嘉。
“但,本座这么多年都未能走出去,你既入了本座的窠臼,虽借助了梦境的力量,不过是往死胡同中加快进发而已,饶是如此,你的表现已足够惊艳,让我这般老怪物,也不能不汗颜!”
高高绝崖之下,一身衣物在不知不觉中化作了飞灰,而屠地境的试炼,在这柄绝崖长剑的摧残之下,得到了极大限度的推进。
天屠道的极端残酷,不断肆虐着青年的肉身大地,在破坏的同时,也在不断提升肉身的强度和剑道的杀伤力。
眉心间的一道剑痕,绽放亿万毫光,不断和天空落下的剑网,冲击,湮灭,于一轮轮盘旋中,不断蜕变。
一道本尊投影,在青年身后冉冉升起,长高,膨胀。
肆虐的剑道气息,不断激发出重重雷鸣,仿佛一条条桀骜不驯的恶龙,竭力想要冲破束缚,腾空飞去。
此刻,本尊投影显然达到了他的极限,他的周身暴露出一道道巨大的创口,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
这个时候,已然到了屠地境的试炼关键。
若不能将全身积聚的狂暴力量宣泄出去,青年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