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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想白吃?做梦(第1/2页)
午后,县衙前堂果然比上午热闹得多。
已经验明无误的合法债主来了二十余家,连门口都摆了几张临时添上的长凳。
有人带着契,有人带着算盘,显然不是来听谢昭讲道理的,是准备今日就把账算清楚。
邵掌柜仍坐在前头。上午跟他一起来的几家也都在,只不过这一次,众人的神色比先前更笃定。
许掌柜六亩地的亏,他们知道。韩家的代耕队不跟地走,他们也知道。赵家的种粮、魏家的农具要重新谈,他们同样知道。
可算了一上午,还是有人觉得值得。
谢昭坐下后没废话,直接让陆停把名册铺开,“想折银的,坐左边。想按契收地的,坐右边。”
堂里顿时响起一阵挪凳子的声音。陈七靠在柱边数了一遍,小声道:“谢公子,右边比左边多。”
“看见了。”
不止多,还多得相当明显。左边零零散散坐了七八家,右边却挤了大半堂。
梁守义脸色不太好看,这说明上午那番话,并没真正吓退多少人。
邵掌柜甚至还朝谢昭笑了一下,“谢大人,现在可以过契了?”
“急什么。”
谢昭翻开名册,“都来了,总得先把以后的账也说明白,免得过两个月又来找县衙,说我坑你们。”
陈七在后面听得嘴角一抽,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未雨绸缪。
邵掌柜倒很沉得住气,“大人请讲。”
谢昭没看他们,先问梁守义:“去年云川修过几段沟?”
梁守义一愣,赶紧答:“去年没钱,只勉强清过两条旧渠。”
“今年准备怎么排?”
“原本是看哪几个村春耕恢复得快,再往下定。”
谢昭点头,又问:“路呢?”
“也是一样。人多、货多、来往多的地方先修。”
堂里一些债主渐渐听出不对。邵掌柜皱了皱眉,“谢大人说这些,与今日过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谢昭终于抬眼,“诸位为什么现在突然觉得云川的地值钱?”
没人回答。谢昭也没等,“三个月前,同样是这些地,雪埋着,沟堵着,路烂着,人跑了一半。那时候拿一张债契来换十亩地,有几个人肯要?”
“如今为什么肯了?因为人回来了,牛进田了,商路通了。新市有人买东西,粮商敢收秋货,县衙开始修渠、整路、重新登记户籍。”
谢昭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案,“地还是那块地。真正变贵的,是地外面的东西。”
邵掌柜眸色微沉,他终于明白谢昭想说什么了。
谢昭却已经继续道:“所以有件事,今日必须提前讲清楚。你们按契拿地,县衙认。以后愿意真种,也欢迎。”
“但云川接下来有限的人力、沟渠、道路、代耕协调、商路撮合,不认你手里有多少亩地。”
“那认什么?”后头有人忍不住问。
“认你有没有真种。”
谢昭看过去,“哪片地有人耕,哪片地能出粮,哪片地养得起人、交得出税,县衙就先管哪片。”
“至于买下来往那儿一放,等着别人替你把路修到门口、把渠挖到田边、再把地价抬高——”
她笑了一下,“那诸位就慢慢等。”
堂里一下静了,邵掌柜盯着她,“谢大人的意思,是县衙以后不管我们的地?”
“你若真种,为什么不管?”
谢昭反问,“你雇人、下种、出粮、交税,跟旁人一样,按规矩排。”
“可若你只是想囤着等涨……”她端起茶,“县衙的钱又不是你爹留下的,上哪整这么好事儿。”
陈七猛地低下头,陆停握笔的手也停了停。梁守义咳了一声,差点把自己呛着。
堂下更是有人脸色精彩,这话是不是有点太直了?
谢昭却完全不觉得,她已经算明白了。这群人根本不怕第一年的种田成本,他们赌的是以后。
既然如此,那就别跟他们算今年那点牛钱、人工钱。直接把最值钱的东西摘出来,就是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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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价为什么会涨?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云川以后会更好。
而云川为什么会更好?因为县衙接下来还会继续往里面砸秩序、砸路、砸沟渠、砸商路。
这群人想买的哪里是地,分明是她后面还没干完的活。
想白吃?做梦。
邵掌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可只要我们真种,不就行了?”
谢昭也笑,“对。所以我从没不让你们拿。”
邵掌柜一顿,旁边几个债主也慢慢反应过来。
谢昭这招并不是让他们亏,而是把“买地等涨”的轻松钱,硬生生变成了“真经营才能跟着云川一起涨”。
想赚,可以。自己下场,买牛,雇工,担歉收,操心秋价,承担今年春耕所有风险。
若只想坐着等县衙把地抬贵,没这个便宜。
右边席位里终于有人坐不住了。一个矮胖掌柜迟疑着问:“若我现在改折银,还来得及吗?”
邵掌柜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人立刻解释:“我手里才九亩,单独种不划算。”
上午大家还说几家合起来一起做,可现在问题变了。
真要长期经营,谁出多少钱?牛归谁?雇工听谁的?今年赔了怎么算?明年有人想卖地又怎么办?
一百多亩合在一起听着很气派,真落到日常上,全是账。
陆停抬头,“未过契的,都来得及。”
那矮胖掌柜立刻抱着自己的契往左边挪,凳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所有人都看他,他脸一红,“看什么?我就是突然觉得,九亩地跟我八字不合。”
陈七没忍住笑出了声,有第一个动,后面很快就有第二个。
“我那十二亩也先算算折银。”
“你上午不是说地肯定涨?”
“涨是涨,我家铺子还缺现钱呢。”
“那我也问问……”
右边刚才还坐得满满当当,不到一刻钟便空出了好几个位置。
邵掌柜始终没动,谢昭也没催他,她知道这种人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改主意。
果然,等四周稍微静下来,邵掌柜才开口:“谢大人说得都对。可我还是要地。”
谢昭看向他。邵掌柜神色平静,“我不是打算放着。”
“人我会雇,牛我会买,春耕我也赶。既然云川以后认实际经营,那我就经营。”
这回轮到梁守义皱眉,软硬都不吃?
谢昭却没有失望,反而笑了,“好。”
邵掌柜似乎没想到她答得这么痛快,“好?”
“当然好。”谢昭靠在椅背上,打量他两眼,“至少终于来了个真想做事的。”
这话听着像夸,邵掌柜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果然,下一刻谢昭便问:“那你们一百多亩,今年秋后准备卖什么?”
邵掌柜早有准备,“麦、豆都有。”
“卖给谁?”
“新市粮商。”
“谈过了吗?”
“……还没有。”
“价格呢?”
“秋后再定。”
谢昭点点头,然后没再问,可邵掌柜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就在同一间屋里,左边那些选择折银的农户旧债,已经被陆停一笔笔和新市的秋货预订对上了。
有人保住地,粮商提前锁了货,债主拿到银,三边已经开始往下走。
而他这边地还没到手,秋后的粮更没人要,邵掌柜目光在那本秋货账上停了一瞬。
谢昭看见了,却像没看见一样,只低头喝茶。
她现在一点都不急,真正能把这些债主赶下赌桌的,未必是成本。
而是另一群已经坐在桌边的人,那些粮商、油坊、商号,眼下可都在抢秋后的货。
一亩地值不值钱,从来不是看它写在谁的契上,得看它种出来的东西,有没有人抢着要。
谢昭慢慢放下茶盏,很好,地的问题解决不了。
那下一步,就不跟他们谈地了,谈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