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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坡后方。
楚尘和风无痕并排趴着，目光透过坡顶的枯草丛，望向前方山谷。
山谷中，法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地面上躺着好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大片裸露的岩层。
两拨穿着不同颜色服饰的修士正在激烈厮杀……
一方身着青衣，功法偏向木系，出手时藤蔓缠绕、绿叶纷飞。
另一方穿着暗黄色的劲装，招式沉稳厚重，每一击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风无痕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
“青衣服的是哪家的？”
“黄衣服的又是哪家的？”
“青衣服的，应该是青岚宗。”
“我在下环时听狂风堡主提过。”
楚尘道。
“黄衣服的那个，看功法和服饰，很可能是黑岩门。”
“这两家在中环边境地带争夺灵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风无痕盯着战场，目光锁定了一名青衣金丹修士的动作。
“那个青岚宗的金丹，出手速度很快，但他的藤蔓法术有个明显的破绽，每次催动大型缠绕术之前，左手都会先掐一个固定的预备诀。”
“如果对手熟悉他的路数，完全可以趁那个间隙打断他。”
楚尘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观察得挺仔细。”
“雷殛门的传承里有一句话：‘雷法贵在速，破敌贵在察’。”
风无痕道。
“看穿对手的习惯，比练一百遍剑招更有用。”
“可惜我以前一直没参透这句话，总是急着出手，往往顾此失彼。”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寒狱与那些魅影交手时，若能早一点参透这个道理，或许能少受几处伤，也不至于让你以命相搏来救我。”
“现在参透也不晚。”
楚尘道。
“你的底子不差，雷法的爆发力在同阶中已经算是顶尖的了。”
“你缺的不是力量，是对战场节奏的把控。”
“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撤，这些需要实战积累，急不来。”
风无痕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如果把雷殛门的雷法与你在寒狱用的那道虚空剑意结合起来，可行吗？”
“雷法追求速度，虚空剑意追求穿透，两者若能融合……”
思路被打断，山谷中传来一声巨响。
黑岩门的一名金丹修士猛地双手拍地，数道土黄色的地刺从青岚宗修士脚底骤然刺出，贯穿了其中两人的小腿，鲜血飞溅。
紧接着人撞在一起，法术光芒交织，惨叫声此起彼伏。
楚尘看着那片战场。
“青岚宗要输了。”
果然，黑岩门在那波突袭后迅速占据了上风。
几名青岚宗弟子且战且退，有人开始转身逃窜。
黑岩门没有追击太远，确认矿脉到手后就收拢了队伍，开始清理战场、搬运尸体。
而那些战死的修士遗物刚刚落到地上，就被早已潜伏在四周的散修一拥而上哄抢一空。
风无痕看着那些抢完东西就四散奔逃的散修背影。
“这地方比下环直接多了。”
“下环好歹还有城池盟约约束，中环完全是弱肉强食。”
楚尘收回目光，从坡后站起身。
“走吧，绕开山谷，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两人沿着山谷边缘的小路绕行了大半个时辰，将那片血腥的战场远远甩在身后。
沿途的所见所闻让风无痕大开眼界，天空中不时有庞大的飞舟掠过，拖着长长的尾迹，有的飞舟上旗帜飘扬，显然属于某个大宗门。
远处的山峦之间，偶尔可见几座悬浮在云层中的山峰，山体上覆盖着葱郁的植被，隐约能望见一些建筑和飞瀑的轮廓。
路边随处可见修士厮杀的残留痕迹，有的坑洞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显然战斗结束不久。
风无痕一边调整着体内真元的流转，一边低声感慨。
“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下环的三倍以上。”
“即使没有刻意运功，身体的毛孔也在自动吸纳着这些游离的灵力，像是一直泡在不断运转的灵脉当中。”
“在这样的环境下修炼，修为增长速度自然远非下环可比。”
楚尘也在默默运转功法，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精纯灵气，吸收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分。
金丹在丹田中微微发热，它正在适应这片新的天地。
“这里的灵气确实比下环浓郁得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压迫感越明显，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高处俯瞰着这片土地。”
风无痕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那些浮空山的轮廓。
“狂风堡主说过，中环有元婴坐镇。”
“元婴修士的神识，覆盖范围据说能笼罩整座山脉。”
“说不定我们踏入中环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某些人的注视之下了。”
“那也没办法，总不能因为被人看着就裹足不前。”
楚尘加快了脚步。
“前面应该有个集镇，天黑前赶到那里，先摸清中环的基本规矩再说。”
黄昏时分，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
镇口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碎玉坊。
镇口设有哨卡，几名穿着统一制式服装的修士正在盘查进出人员的身份，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入镇登名，无籍者禁入”。
楚尘和风无痕对视了一眼，放慢了脚步。
风无痕低声问。
“要登记？”
“看样子是的。”
楚尘道。
“中环的集镇管理比下环严格得多。”
“应该有相应的流程和身份核验，只要是正常过路客商，应该都能通行。”
两人走到哨卡前。
一名值守的筑基修士拦住了他们。
“两位面生，第一次来碎玉坊？”
他目光上下扫过楚尘和风无痕沾满灰尘的衣袍，最后落在两人腰间悬挂的法器上，语气带着例行公事的冷漠。
“姓名，来历，入镇目的。”
“登记完了领一块临时令牌，在镇内停留不得超过七日。”
“超期未离者需到镇公所续期，违者驱逐。”
楚尘拱手道。
“在下楚尘，从下环来的。”
“这位是我同伴，姓风。”
“初到中环，想进镇补给一些物资，休整几日。”
那值守修士听到“下环”二字后，又多看了他们两眼，眼中有了一丝好奇的神色，但语气依然平静，低头在玉简上快速刻录了几个字，又从桌下取出两枚灰白色的令牌递给他们。
“拿着。”
“碎玉坊内禁止私斗，违者重罚。”
“要住店的话，进镇直走第三条巷口左拐有几家客栈，价格还算公道。”
“要卖东西的话，镇中心的坊市可以摆摊，但要缴纳摊位费。”
“都写在令牌背面了。”
楚尘接过令牌。
“多谢。”
两人穿过哨卡，走进碎玉坊。
夕阳的余晖将镇中的石板路染成温暖的橙红色，街道两旁陆续亮起了灯火，有人在收摊，有人在挂灯笼，还有几家店铺门口飘出饭菜的香气。
楚尘将令牌收进怀中，落后两步和风无痕并肩而行。
“先找个客栈住下，然后再慢慢打听消息。”
“中环的生存法则，需要一点一点去熟悉和适应。”
风无痕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一同走入那片在暮色中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里。
碎玉坊，镇内客栈。
二楼靠街的房间。
楚尘推开木窗，夕阳余晖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影。
他站在窗前望了一会儿街道上往来的人流，关上窗，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风无痕坐在桌对面，将行囊中所有物品一件一件取出来摆放在桌上，几瓶丹药、两套换洗衣物、一枚传讯玉符、一叠符篆、一柄短剑。
他清点完，抬起头。
“下环带上来的物资，大部分在传送途中用掉了。”
“剩下的撑半个月还行，再多就不够了。”
楚尘从怀中取出黑水城主赠的那枚客卿令牌放在桌上。
“明天去镇中心的万宝商盟看看，那里应该有我们需要的情报。”
风无痕问。
“万宝商盟是什么来头？”
“我之前在下环没怎么听过这个名号。”
“通天塔跨区域的中立商盟，不依附任何宗门，专门做情报和天材地宝的生意。”
楚尘道。
“狂风堡主提过，中环很多散修都靠万宝商盟获取消息。”
“只要出得起价，没有买不到的情报。”
风无痕将桌上的物品收回行囊。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去。”
“嗯。”
“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中环不比下环，万事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