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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郑和:听说你们擅长两面下注?(第1/2页)
次日,江宁镇,春风楼。
赵德财正搂着两个娇俏的歌姬,喝着花酒。赵钢炮坐在下首,满脸谄媚。
“老爷,那位沈大少真够阔气。八万斤官铁,说吃便吃。十万两银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赵钢炮灌了口酒。
“哼,那是燕王府的钱,他当然不心疼。”赵德财捏了捏怀里女子的脸颊,“等这条线做熟,咱们每月扣一批铁料。两年之内,我也去应天买座五进大宅。”
话音刚落,雅间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不许动!”
房门被刀鞘撞开,十余名锦衣卫同时冲入。
前门、后窗、楼梯全部被封。
“啊!”两名歌姬惊叫着缩到墙角。
赵德财猛地起身,手刚摸向腰间,绣春刀已经压住了他的肩膀。
赵钢炮反应更快,转身扑向墙角火盆,抓起袖中的纸页便要往火里塞。
锦衣卫百户一脚将他踹翻,刀锋随即贴上他的后颈。
“敢烧一张纸,先剁你一只手。”
“绑了!”
两名校尉扑上去,将赵钢炮反剪双臂,铁链锁死。
赵德财脸色煞白,仍在强撑。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江宁赵家的家主!应天府里有我的人!”
锦衣卫百户从怀中取出一张盖着东宫印记的公文,展开在他眼前。
“江宁赵德财,截留官铁,私设关卡,勒索商旅,役使百姓。”
“奉皇太孙钧令,锁拿审问,查封全产。”
赵德财脑中轰然一响。
太孙令?什么时候得罪太孙了?
“大人!误会!这是误会啊!”
锦衣卫百户一刀背砸在他脸上,打落满嘴牙齿:“带走。去赵家庄园......”
这一夜,从句容到江宁,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
南洋,旧港。
断桥已毁,内河被堵,外港的海盗船还在燃烧。
陈祖义站在红树林前,手中紧握短铳,脸上沾满烟灰。他经营二十余年的旧港,已经彻底失控。
前方,施进卿带着数百名华民堵住了红树林出口。
后方炮声不断,大明福船封死湾口,炮弹越过燃烧的残船,持续轰击仍在抵抗的海盗炮台。
陈祖义回头看了一眼,他经营二十余年的渤林邦国,没了。
“老大!”一名亲卫浑身是血,踉跄冲来,“南门失守!船坞的华民都反了!大明船工也被放出来了!”
陈祖义眼睛发红,一脚将那亲卫踹翻,“慌什么!他们手里只有斧头和船桨!给老子冲出去!”
周围的亲卫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敢动。
赵老黑捂着腰间伤口,靠在断桥残石上,声音沙哑,“老大,外港没了,内河被堵,弟兄们也散了。”
“降吧!大明要抓的是你。弟兄们放下刀,兴许还能留条命。”
陈祖义缓缓转头,
“老黑,你也想卖我?”
“我想让剩下的人活。”赵老黑低声道,“大明的舰炮能隔着几十丈打穿船腹。咱们再多人,也冲不到他们面前。”
“留得命在,往后……”
“砰!”
枪声突然响起。赵老黑身体一僵,缓缓倒进泥水。
陈祖义收回冒烟的短铳,目光扫过四周,“谁再敢提一个降字,和他一样。”
海盗亲卫齐齐后退。这一次,连陈祖义最信任的人也不敢靠近他。
前方,施进卿提着一把染血长刀走出人群。
他身后,一百七十六名大明船工握着斧头、铁钩、船桨。有人身上还带着锁链,有人脸上全是伤。
最前面那个中年船匠,左耳被削掉半块,手中攥着一柄断斧。
他叫周福,三艘大明官船被劫时,他亲眼看着儿子被陈祖义的海盗扔进海里。
“陈祖义!”施进卿朗声道:“你跑不了了。”
陈祖义抬手,扯过身边一个十五六岁的船工少年,短刀顶住少年脖子。
“都给老子站住!”
施进卿立刻停步。那少年脸色苍白,肩膀不停发抖,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求饶。
陈祖义拖着他往红树林退,“让开!再给我一条快船、一箱银子。等我出了港,自然放人!”
施进卿没有答话,周福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那孩子跟着我学了六年造船。”
陈祖义冷笑,“那正好。你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头,老子让他多活一刻钟。”
周福膝盖缓缓弯下,陈祖义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就在膝盖即将触地的刹那,周福猛然抬头,“阿成,低头!”
少年立刻缩身,船钩脱手飞出,死死缠住陈祖义持刀的手腕,周福拼命向后一拽。短刀随之偏开,只在阿成肩上划出一道伤口。
“杀!”施进卿暴喝。
数百华民与大明船工同时冲了上去。
陈祖义一把推开少年,拔刀后退。十几名亲卫举刀迎上,双方在断桥前撞成一团。
铁钩砸碎头骨,短斧劈进肩膀。
陈祖义连斩两人,满脸都是血。他毕竟是从元末乱世里杀出来的人,刀法凶狠,步步往红树林深处退。
“滚开!”他一刀劈翻周福,正要补刀。
“砰!”
岸边忽然响起一声铳鸣,一名藏在芦苇中的海盗火铳手,被一箭钉穿咽喉。
紧接着,数十名身披半甲的远洋卫从潮沟里冲了出来。
为首之人手持横刀,正是王景弘。
“奉大都督令!弃械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斩!贼首陈祖义,格杀勿论!”
陈祖义脸色终于变了。
郑和的人,已经进城了?
他刚转身,周福却猛地抱住了他的腿。
陈祖义低头一刀刺下,刀刃没入周福后背。
周福口中涌血,双手却死死锁住陈祖义,“俺要死了……你也别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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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进卿一步赶到,长刀横斩,陈祖义仓促举刀格挡。
“铛!”刀刃崩出缺口。
第二刀落下,陈祖义右臂齐肩而断,他踉跄后退,踩在一块湿滑青石上,整个人摔进断桥下的泥水里。
无数人围了上去。
陈祖义还想挣扎,抬头时,却看见周福手中的断斧。
周福趴在地上,半身是血,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将断斧掷出。
“噗!”
断斧劈进陈祖义胸口,陈祖义瞪大眼睛,嘴里不断冒出血沫。
他不甘地看着旧港的火,看着外海的大明福船,看着那些曾经被他当成牲口的大明船工。
片刻后,这位纵横南洋二十余年的海贼王,彻底没了动静。
四周安静下来。
施进卿缓缓跪下,朝北方叩首。
“大明王师……终于来了。”
......
半个时辰后。
郑和踏上旧港码头,他穿着玄色甲胄,身后跟着王景弘和数百远洋卫。火光映在他脸上,他先看见被抬出来的周福,又看见跪在地上的施进卿。
“伤者先救,俘虏分开。海盗、被胁从的水手、旧港百姓,不许混在一起。”
王景弘抱拳,“末将明白。”
郑和走到陈祖义尸体前,停了片刻。
一名远洋卫递上陈祖义的海贼大印、账簿与一封火漆信。
郑和拆开信,信上是爪哇西王使臣罗摩的字迹。除了此前约定平分旧港外,信末还留着一行字。
“若陈祖义败,则悬东王之旗,献其首级于明军,称旧港乃东王所乱。”
王景弘看完,脸色铁青,“这群爪哇人,拿咱们当刀,还想把脏水泼给东王。”
郑和将信折好,收入袖中,“陈祖义死了,旧港只是第一步。”
“传令!封锁全港。所有入港船只,验旗、验人、验货。再派快船通知占城、满剌加。从今夜开始,南洋这片海,要按大明的规矩走。”
就在此时,一名远洋卫快步跑来。
“大都督!外海发现大批船影!至少两百艘,正向旧港而来!”
郑和抬头望向黑沉沉的海面。
远处,一片片帆影穿过火光,旗帜在夜风里展开,赫然是——爪哇东王旗。
......
天亮时,旧港的火还没有熄灭。
郑和的二十艘主战福船停在外港,炮窗全部打开。二十六艘快船分列两翼,像两把横在水面上的刀。
那支挂着东王旗的船队,在三里外停了下来。
王景弘举着千里镜,眉头越皱越紧,“船型不对。东王的水军多是窄底桨船,这批船有不少是西王制式的大肚战船。旗也是新换的。”
郑和站在船楼上,手指轻敲栏杆,“他们不敢靠近,是来试探的。”
施进卿站在一旁,拱手道:“大都督,西王的人最擅长两面下注。若东王赢了,他们就说是东王的兵;若西王赢了,他们又会换旗。旧港这些年,没少吃他们的亏。”
郑和点头,“那便让他们自己把旗摘下来。”
“王景弘。”
“在。”
“升大明龙旗,鸣炮三声。传旗语:旧港已归大明军管。来船立刻下帆、抛锚、交兵器。违令者,视同陈祖义余孽。”
王景弘咧嘴一笑,“末将领命。”
片刻后。
“轰!轰!轰!”三声炮响,震得海面发颤。
远处那支船队一阵骚乱,约莫一炷香后,最前方一艘战船降下东王旗,换上一面白旗。
随即,一艘小船划来。
船上跪着三人,为首的是个黑瘦汉子,刚登上破浪号就连连磕头。
“小人罗昆,原是黑礁湾十三寨寨主!小人等受陈祖义胁迫,前来助战,绝无与大明为敌之意!”
郑和坐在船楼主位,手里翻着陈祖义的账册,“陈祖义胁迫你?”
“是,是!”罗昆额头贴在甲板上,“陈贼势大,小人不敢不从。”
郑和翻到其中一页,淡淡念道:“洪武二十三年四月,黑礁湾罗昆,收陈祖义赐银三千两、掳掠商货五十箱、人口二十七名。”
罗昆身子僵住。
郑和又翻了一页,“洪武二十四年五月,罗昆寨劫杀满剌加商船两艘,所得珍珠、香料、银锭,三成上缴旧港。”
“要不要本都督再念?”
罗昆脸色惨白,他没想到,陈祖义的账簿里,连他抢了几条船、分了多少银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下真是海盗账本,阎王点名。
“拉下去。”郑和合上账册,“押到旧港码头。其余各寨首领,全叫上岸。谁不来,炮击。谁敢动,斩。”
“遵令!”
......
半个时辰后,旧港码头。
四百余名海盗头目、船主、寨主跪成数排。他们身后,是被缴械的数千海盗水手。
郑和站在码头高台上,陈祖义的海贼大印摆在桌上,旁边则是大明龙旗。
旧港百姓、华民商户、船工家眷全都围在远处,没有人敢出声。
郑和拿起一份名册,“陈祖义已死。渤林邦国,自今日起废除。旧港由大明暂设市舶司行署管辖。”
此言一出,码头上骚动起来。
一个满脸刀疤的海盗首领猛地抬头,“大明要吞旧港?俺也去祖辈在海上讨生活,凭什么听你们的?”
郑和看向他,“你叫什么?”
“黑礁湾,杜海。”
“杜海。”郑和点点头,“账册上有你。”
“你去年劫掠大明商船一艘,杀水手二十一人,卖船工九人。”
“你说凭什么?”杜海咬牙,伸手就要摸腰间短刃。
“砰!”
一声铳响,杜海眉心多出一个血洞,直挺挺栽倒。
蓝烟散去,王景弘收起短铳,脸上仍带着笑,“还有谁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