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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诸官折腰(第1/2页)
堂堂百户武官,却在两个什长面前前据而后恭,孰为奇事。
李季、张晟没有大喊,反倒是配合着拉扯走了过去,就想看看后续怎么个说法。
毕竟场面上是一对二,优势在我,有何忧虑?
李季嘴上关切道,“刘百户不妨说说,怎得不在山上收粮,反倒亲自下山来出苦力?”
刘宁苦笑一声。
“二位也知道,诸位入城以前,我本在这镇城守着。”
“这两年手下人靠着出城打猎樵采,还在城里院子种了些菜蔬、粮薯,与山上互通,勉强自持。”
“如今突然让我去山上谷地,可山上谷地又哪里还挤得出半亩地能够分我?”
他指了指出现在粮库院门外四处张望的几人。
“眼看留在山上只能喝西北风,所以不光是我,连我的家丁都来了。”
“而且我想着,进城里来,还能抽空看看之前菜田的收成。”
突然找不到家主,那些武官家丁可不就得四处寻找嘛。
估计再拖久一些,他们就得冒着被营军赶走的风险在城里搜寻百户刘宁的下落了。
......
听了对方诉苦,李季与张晟对视一眼,讪笑了两下。
他们这些‘营军’鸠占鹊巢,倒是把这位百户给殃及了。
为了个‘管饭’的待遇,还有城里的那点儿产业,这人也是豁出去了。
带头进城里给营军扛包卸粮。
要说二人听罢心底没一丝愧疚,那是假的。
“刘百户,且安心做事,城里没人会撵你。”
李季出言安慰道。
“城里还没收成的地也没人动,我们放马也是绕开了的,正好刘百户可以收了补贴家用。”
“只要山上的总兵、千户们不找上门来,反正城里谁来干活不是干呢?”
“那肯定不能!”
一听有戏,刘宁立时一口咬定,随即连忙解释道。
“我也不瞒你们,就山脚下来回的运粮队里头,就不知道掺了多少武官家丁。”
“南麓武官有之,北麓武官亦有之,百户家丁、千户家丁、甚至是总兵的家丁,反正都有,就是数量多少的分别。”
“现今为了给山上家小多赚口吃的,大家哪还顾及什么体面?”
“臭架子穷清高,又不能当一口吃喝,想不通的人早在你们来之前就饿死了。”
一旦性命难继,那一身官皮便不值半口吃食。
打破身份桎梏才是唯一的出路。
百户又如何,一样可以扛包喂马。
说不定眼下那巡山小径上的粮队里,就有哪位千户大人正跟着南北往返护送,顺便吃着营军的大锅饭。
反正底下的营军士卒又不认识他们。
只要同队广宁卫军户缄口不言,便无人戳破这层遮掩。
这一层遮羞布突然被刘宁一力掀开,内里实情,听得李季、张晟心头震动。
百户刘宁趁着二人发愣,也不催促,只偷偷摸摸地从巷子里出去与家丁汇合。
他们聚在一起言语几声,却见百户刘宁指了指身后小巷。
然后一众武官家丁也就少了些顾虑。
天天头戴斗笠,遮挡视线不提,更好似他们在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眼下既然已经被营军发现,他们索性也不装了,摊牌了!
一众家丁取下斗笠,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街上一角。
哪天要是下雨了还得用,扔是不可能扔的。
只等收工了,再把这些物件送回山上家里。
托了主家刘宁百户官身的福,总兵刘守义好歹是在山上给他们家眷安排了一处小院住下。
那是草庐围起来的院子,也方便武官家眷和家丁家眷在山上互相照应着。
起码是不用担心有泼皮敢上门偷抢。
别指望山上的小偷小摸能放过刘宁这种当官的。
尤其是他这种百户官,不大不小的,若不是官别人还懒得偷呢!
混到这种地步,百户刘宁再不放下身段,也就只能在山上眼睁睁瞧着一家老小饿得半死不活了。
......
“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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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季和张晟扭头就把消息捅给了百户李顺。
倒不是为了驱赶辅兵里潜藏的一众武官家丁,甚至是武官本人。
而是这桩奇闻也太过出人意料了些。
他们不敢不报。
尤其是李季、张晟分别是景昭校尉和张太守的亲信,就更没有为之遮掩的必要。
反正当时他们只说了保管不驱赶,又没说回去之后不往上报。
李顺喃喃道,“广宁卫处境,果真已经艰难至此了吗?”
虽然广宁总兵刘守义和两名千户的殷勤态度就能说明许多。
但是终究没有事实摆在眼前来的让人震撼。
迎军,献城,应征......
李顺心下只将那一桩桩事拼凑起来,山上广宁卫军民全貌便摆在眼前。
“呵......”
他突然没忍住,嗤笑出声。
“这是生怕我们跑了啊。”
这些广宁军民的心态怕是只一句话就能概况——‘吃他娘喝他娘,营军来了不纳粮。’
“算了,”李顺摇了摇头,“校尉那边早有对策。”
“粮库里运来的新粮留给我们的人马吃用,用陈粮给他们嘴堵上,他们也就安生了。”
只要山上广宁卫的人手不给他们添乱,就算是成功。
化为己用,也算是一条路子。
瞧着李季、张晟眼中的不解,李顺自觉二人此行任事可靠,也是解释道。
“张太守那边我不清楚,但是景昭校尉这边,目的从来只有锦州。”
“广宁卫不过恰逢其途,然路途遥远难以统辖,且辽西尸多更难制,真正陷进辽西这摊浑水值或不值尚且两说。”
所以尽管辽北诸卫咬咬牙,或能举兵三千来援广宁,却还是仅仅只派一支骑军百户。
这点儿人手只能算是彰显存在感。
其他人都还在后面观望。
更重要的一条李顺没说,但这件事明白人都是心照不宣的。
广宁卫另有一层难以明说的难处,便是李煜这个标营校尉在广宁总兵面前天然矮上一头。
若广宁总兵来了,他说的话,李煜听是不听?
有张太守顶在头上,当然可以借口不听。
太守标营的归属序列毕竟有些特殊。
那辽北诸卫武官又听是不听?
这下总不好找借口了。
既然他们想要继续尊奉朝廷大旗,这就是个绕不开的疙瘩。
......
既然不管听或不听都是绕不开的麻烦。
李煜索性隐于幕后,王不见王,只借百户李顺之手在广宁镇城布置首尾,先跟他们拖着。
倒也不指望总兵刘守义会突然暴毙。
而是囤积粮草,广施恩德。
因为......到时回到锦州祖地,李煜一定是要去的。
而且是携辽北一众李氏亲族。
就在这个冬天,就在今年!
初时,尸疫风闻自锦州宗祠,由李氏族老口中而得。
而今回忆,那里才是李煜席卷辽北的起点,他也应该在此画上一个令自己心中满意的句号。
便是对父祖期望已然有个交代。
今日发迹,还于旧地,且看当年齐聚宗祠的三百李氏武官,尚有几人安归?
......
衣锦还乡是一回事。
另一方面,李煜也确实是不能久等。
辽北诸卫存续皆仰赖其一身,唯有冬时可以远行,其他时候真是片刻不得离身。
况且辽西群尸冻眠所留出的空缺期,也就只有入冬和开春两个短暂窗口。
今年年底不去,那就得往后再拖上一整年。
尸乱三载,广宁卫背倚山林的情况已经如此艰难。
锦州府枯守三载,情况想来也着实好不到哪儿去。
拖到明年,锦州城里的人还在不在都是两说。
况且不管怎么想,李煜也不可能这样白白养着广宁卫军民一整年,只为等下一个冬天。
只要不霉不腐,哪怕陈粮也是粮。
既然是粮,那就没有白白浪费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