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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到窗边，却不自觉慢了半拍。
雄虫坐在逆光处，穿着一身浅色软袍，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纤细腕骨，长发也没有好好束住，只用墨玉簪松松固定在脑后。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落下来，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像是落进了一潭清浅的静水，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随着他作画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不知道自己专注低头时，会显得格外温柔——与那个在酒会上穿着繁复的礼服，永远端庄得体、进退合宜、从不外露多余情绪的秦霜阁下，判若两虫。
宜室又宜家。
顾晏川的目光不自觉的在他身上停留，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片刻，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他见过秦霜无数次，可看到这样毫无防备、松散又清凌的秦霜，他心底那点熟悉了十几年的悸动，还是会毫无预兆地漫上来。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重新拉回到那些堆叠的画布上，才接着方才的话往下说：“我还以为你门口今天怎么也得堵着几个，结果比上次还清净。”
“你看见了吗？今天一个个都像疯了似的围着林远转。”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特意绕到了这里“奥兰侯爵从边境跑回来请他吃饭，议会那边还在商量什么新时代雄虫模范。我现在出门都要被记者问上三遍，生怕我不知道林远阁下有多了不起。”
他说得轻描淡写，尾音却压着一点不明显的烦躁。
秦霜终于抬了一下眼。
“殿下似乎很介意。”
“我介意他？”
顾晏川笑了一声。
“我只是觉得有意思。”
他顿了顿，指尖停在那支笔的笔杆上。
“一个连基础战略课都没上过的雄虫，现在站在议会厅里教训别虫该怎么为帝国贡献。他说一句，下面就有一群虫替他鼓掌。更有意思的是，他明明这么反感雄虫享受特权，送到东殿的东西却一天比一天多。”
秦霜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远的边缘星的出身是天然的筹码，他的言论是新时代正在寻找的旗帜，而他恰好又是一个雄虫。
一个雄虫批判雄虫，远比任何雌虫的攻击都来的有力量。
只是这些话，秦霜都没有说。
顾晏川把笔放回桌面。
“不过我倒觉得这样挺好。”
“为什么？”
“至少不会有虫来烦你。”
他说着，侧过脸看秦霜，笑意终于带上几分真切。
“我每次过来，门外都堵着一堆年轻雌虫，恨不得把你从画室里直接抬走。前些天还有个家伙站在门口是放精神力，吵得我头疼。”
那眼神里带着某种温柔的情愫——是秦霜从小到大都熟悉的、独属于顾晏川的目光。
只是秦霜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只看得见那点心意。
帝国的婚配档案从来没有真正远离他们。
他尚未年，却被医虫们私下预测极可能在成年突破至S级——百年难遇；而顾晏川虽也是S级，却并非全帝国独一份的存在，近百年间，雌虫之中突破S级的例子虽不算多，却也远不像雄虫那般凤毛麟角。
但皇子与S级雌虫，这两项条件摆在一起，足以让他们从少年时代开始便成为各种联姻名单上的热门组合。
血脉匹配度，精神力共振系数，家族政治资源。
这些字眼顾晏川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
可秦霜知道，它们一直都在那里。
“如果我明年突破不了S级呢。“秦霜忽然问，语气很轻，像是说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顾晏川顿了顿，很短。
短得像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伸手揉了揉秦霜的头发，仍是那副不甚在意的语气。
“那我照样天天来烦你。”
秦霜没有躲。
也没有再问。
只是重新低下头，在画布上落了一笔。
靛蓝沿着未干的水迹缓缓晕开，把原本清晰的星轨染得稍微深了一些。
昨晚新闻里林远说的一句话犹在耳边。
——真正值得尊重的雄虫，不应该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