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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亦可脸上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低头重新翻开了卷宗。林华华也连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陈海推着侯亮平的后背往外走，走廊里很快就只剩下两人远去的脚步声。
侯亮平走在走廊里，心里那股火气翻来覆去地烧着。他不用问都知道陆亦可和林华华刚才在说什么，无非就是拿他赘婿的身份当谈资，拿他和陆乐延对比，拿他靠着钟家起家的事情嚼舌根。
他越是去想，心里的火就越大。凭什么？凭什么陆乐延那个刘家赘婿就能一步步走到正部级，摘掉了所有的帽子，成了人人尊重的封疆大吏？而他侯亮平同样是赘婿出身，同样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到现在还在被人背后蛐蛐？
他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快了几分，把陈海都甩开了半步。
而就在几公里米外的省政府大楼里，陆乐延正坐在办公室里跟刘雨桐打电话。
电话那头，刘雨桐的声音带着一种日常的松弛和温热：“对了，儿子前天给我打电话了。”
“哦？他说什么了？”陆乐延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手里的笔放下了。
“说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全班前十名。”
陆乐延一听就笑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不错嘛，像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刘雨桐毫不留情的一声“呸”。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儿子考得好就是像你？那上次月考没考好是不是也像你？”
“那是意外，意外。”陆乐延笑着摆了摆手，也不管电话那头看不看得见，“再说了，男孩子嘛，波动一下正常。”
正说着，陆乐延忽然“阿嚏、阿嚏”连打了两个喷嚏，震得话筒都微微颤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刘雨桐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感冒了？汉东那边这几天降温了吧？你记得多穿点。”
陆乐延揉了揉鼻子，笑着说：“没有没有，肯定没感冒。指不定是谁在背后蛐蛐我呢。”
“谁蛐蛐你？你刚去汉东才多久，得罪人了？”刘雨桐的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认真。
陆乐延想了想：“说不准是大哥二哥呢，我走了之后他俩肯定念叨我。”
刘雨桐在电话那头“噗”地笑了一声：“你行了啊，大哥二哥早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现在对你客气着呢，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乐延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开来。
刘雨桐笑完之后，语气稍微正经了些：“对了，有个事跟你说。爸听说钟家的那个侯亮平也调到汉东去了，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他帮忙活动活动？毕竟侯亮平背后是钟家……”
“不用不用。”陆乐延的声音干脆利落，“我有把握。侯亮平来汉东是冲着高育良和赵家去的，跟我没什么直接冲突。他办他的案子，我管我的经济，各走各的路。只要他不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我不会主动找他麻烦。你让爸放心，我这边有分寸。”
刘雨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你说不用就不用。不过你在那边自己注意，别什么都一个人扛。”
“知道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陆乐延笑着回了一句。
“我啰嗦？我这叫关心你！”刘雨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语气里带着笑意，“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去做饭了。你记得按时吃饭，别一忙起来就忘了。”
“好，挂了。”陆乐延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
......
陈海和侯亮平从检察院后勤那边出来的时候，侯亮平的脸色还是黑着，那股子闷气像是从心底渗出来的，挂在脸上怎么也消不下去。
陈海走在他旁边，余光瞥了他好几眼，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跟陆亦可在意了。她那个人就是嘴快，没什么坏心思。你今天刚来，先别想那么多。”
侯亮平“嗯”了一声，语气还是带着几分闷：“我知道。”
陈海想了想，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今晚要是没别的安排，要不去我家聚一聚？我爸前些天还在念叨你，说你调到京城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
侯亮平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那就去拜访一下陈叔叔。正好我也挺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猴子，你说你这次来汉东，要不要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高老师？”
“等过两天吧，我先把检察院这边的事情理顺了，再给他打个电话约个时间。”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随后两人去了后勤处，省检察院给侯亮平配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宿舍，就在检察院后面的家属院里，面积不算大但干净整洁，家具一应俱全，拎包就能入住。配车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中规中矩，不难看也不算招摇。
侯亮平看了一眼房子和车，都没提什么意见，只说“挺好，就这样”。陈海办事效率也高，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安排妥当了。
陈海看了看时间，下午还不到五点，离晚饭还有一阵子。
“走，时间还早，咱俩先去我爸那边坐坐，他那个点儿正好在院子里喝茶。”
侯亮平自然没有异议，上了陈海的车，两人朝着西郊疗养院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午后的京州街道上穿行，穿过几条绿树成荫的街区，拐进了西郊那片安静的疗养院区域。车子在疗养院门口停下，陈海降下车窗跟门卫打了个招呼，车子放行进去，在一栋红砖小楼前停稳。
侯亮平下了车，跟着陈海沿着青石小路走到楼门口，陈海推开门，朝屋里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带了个老朋友来看你！”
屋里传来陈岩石爽朗的笑声：“谁啊？你这个大忙人能带谁来？”
话音未落，陈岩石已经从客厅里走了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哎哟！亮平！这不是亮平吗？什么时候来的汉东？快快快，进屋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