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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吴载京(第1/2页)
从吴载京病入膏肓的那一天开始,他遍布全球的资产就在进行重新核算。
单单他个人名下,就有百亿美金的资产积累,更别提他手中股份占比达54%的德雷克集团。
当年祖辈踏上意大利这片土地,备受歧视的韩国人为了能世代扎根于此,他们的家族,只能一半与黑手党联合,一半保持绝对干净的立场。
历经多少辈人,发展出如此庞大的基业。
家族办公室的CIO和CFO全都赶赴意大利古堡,律师,医生,金融师们齐聚一堂。
人虽多,一切却进行的井然有序。
除此以外,还有这个庞大家族里的亲属们也来了。
从古老的尖券窗望出去,天空灰蒙蒙的,像在酝酿一场大雪,房内温暖如春,病床上的吴载京,看起来比普通七十多岁的老人还要憔悴,他看着天空,久久的出神。
安东尼奥蹲在一旁问:“您在看什么?”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窗外:“要……下大雪了……”
“您担心,下大雪对吗?”
吴载京重重的点点头,喘着气:“海…洛薇兹……”
“我明白了…您别担心,我带人去看看路。”
他躺回病床上,天高地远,窗外偶有几片雪花飘落。
似乎有钢琴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节拍错了……那声音断断续续,演奏的是,小星星。
“有人在弹琴吗?”
安东尼奥闻言回头看向门外,他并没有任何声音,三楼的大厅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但自从它的主人离世,已经许久没人弹奏过了。
“没有……”
吴载京没说什么,静静地聆听着,琴声依旧,从孩童初学的小星星,慢慢弹到莫扎特的C大调,肖邦的圆舞曲。
眼前仿佛还能看见弹琴的少女身量一日日的长高,从指法笨拙再到从容,从愁眉苦脸到眉飞色舞的模样。
天色渐渐暗下去,他等的困了,再睁开眼时天又亮了。
他喃喃着:“真是太远了……”
侄女斯黛拉伏在床边问:“叔叔你说什么?”
“韩国……太远了……”
***
阴沉了两天的意大利在他们飞机抵达的那一天,忽然放晴,米兰大教堂外的超大圣诞树还屹立着,无数游客在那里拍照。
节日的气氛还没散,空气里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气息。
但一路过来,白允熙却越发沉默。
权政宇握着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像是在说别紧张,别害怕。
车子往北边开,开向记忆片段里的路径,成片四季常青的罗马伞松一直蜿蜒到路尽头,丝柏与橡树在庄园内部影影绰绰,一座庞然大物映入眼帘。
饶是见多了世家豪门的权政宇,也被眼前这座庞大的古堡攫住目光。
白色的哥特式建筑,外观与米拉马雷城堡较为接近。
他们前后三四辆车子,第一辆刚进入城堡上方的人视线范围,已经有人迎出来了。
“海洛薇兹来了。”
“叔叔,是海洛薇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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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又一个人这样告诉他,吴载京睁开眼,又提了提精神。
无数双眼睛从她下车的那一刻黏了上来,白东旭走在前头,她将黑色外套脱下搭在手上跟在后面,管家引路将几人带到三楼的主卧,安东尼奥早已等候在门口。
“海洛薇兹!”他声音不合时宜的稍稍雀跃,但想起这场景的悲伤,很快他又情绪低落下去:“吴爷爷在里面。”
所有人让开路,门打开,一位医生守在房间里,床上半躺着一个老人,鹤发鸡皮,骨瘦嶙峋,穿着灰蓝色的绑带睡衣,跟记忆片段里,那位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的古板严肃中年人形象大相径庭。
白允熙以为,她会对这个只在记忆片段里的老人感到陌生或胆怯。
但事实上,她没有,当她看见对方时,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吴载京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头发没她母亲那么长,但一样黑的发亮,眼睛大大的,像林间的小鹿,看人时不躲避不胆怯,原来母女之间,连神态也会遗传。
“海洛……薇兹……”
只跟其他人寒暄了两句,他就让他们都先出去,只留下了白允熙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与他说话。
她坐在床边,在这种场合提不起笑,反倒是吴载京笑了一下:“外公,现在……看起来很吓人吗?”
“不吓人……”
她只是觉得,人一旦老了,瘦瘦的,一头白发,不管多有钱,都看起来很可怜。
他声音沙哑:“在韩国,开心吗?”
她点点头,说起了在韩国学校里遇到的事情,说起了韩国的圣诞节。
他认真的听着,像个口渴的沙漠旅者,仿佛多知道一些,多听到一些,就能满足一些缺憾。
“您快点好起来,好起来,就能去韩国玩了。”
吴载京微笑看着她,没说什么,但他好不了了。
韩国……韩国……他抬起手,轻轻的搭在白允熙的手背上:“你梦见过你的母亲吗?”
如果说的是河秀媛,她梦到过几次,像是一种创伤应激,总在她发生了不开心的事情以后就会梦见她。
像个根植于心的梦魇。
但她知道,他指的是海伦。
“没有。”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吴载京微微叹息一声,感慨的说:“那时候你太小了……刚出生的孩子,没有记忆。”
他朝床头柜的方向看去,那里摆着一个方形相框,白允熙随之看去。
照片里是幼年时期的海伦,穿着白色蕾丝裙,长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站在一架钢琴前。
“那时候海伦也小……”
她难产而死的那一年,也才不过十九岁,还是个小女孩,就当了妈妈。
想到这里,他忽然泪水涟涟落下:“你跟你母亲生的像极了。”
干枯的手覆上她的脸,白允熙低声的说:“您怎么哭了,您想她了吗?”
他呜咽着,含糊的发出两个音节,海伦,海伦。
哭完后,他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今天已经是他近几天,精神最好的时候。